大官人心中冷笑,卻沒有回應孟玉樓,只是輕輕吹了吹手中茶盞里的茶湯。
前些日子,孟玉樓將布鋪和染坊的帳本送來後,他便回到書房裡查閱,發現這楊宗錫的買賣里,竟然有賀千戶三成的本錢。
大宋律法裡,明令禁止官員在任所經商,可卻根本沒人執行,這條禁令早已成了一紙空文。
大官人即使拿著帳本去告賀千戶,最後也會不了了之,甚至還會得罪整個清河的官員。
因為幾乎所有官員都涉足了經商營利。
只是他沒想到,這賀千戶還挺有錢,竟然能拿出一千五百兩銀子。
大官人往後翻了幾頁,心中恍然,原來這賀千戶的本錢只是個乾股,相當於白搶了楊宗錫三成利。
這買賣每年能獲利兩千四百兩銀子,竟然平白讓賀千戶每年拿走七百多兩,這楊宗錫也真捨得。
可再向後看去,大官人嘴角微微揚起,原來楊宗錫留了一個心眼,在做帳時,寫明了賀千戶的本錢並未付清,到現在還賒欠著呢。
只是在帳本的支出里,每月依然有賀千戶的分紅。
他已然知道,前幾日就到了約定下次分紅的時間,可大官人自然不會再將銀子送給賀千戶。
孟玉樓何其精明,見大官人不言語,當即領會其意,只是秀眉微顰,面露難色道:「大爹,倘若賀千戶派人來布鋪詢問,奴家……奴家該……」
大官人微微一笑,說道:「玉樓不必理會,直接讓他親自來找我便是。」
若是放在穿越前,原主在清河只算是個富戶,自然不敢得罪賀千戶。
可如今大官人擁有了楊家的家產,整個身家已算是清河首富,外加拿下了衙門的差事,可不再是普通富戶那麼簡單了。
這賀千戶在楊家的事上一直同他作對,倘若敢因為每月的六十兩銀子來找他,那可要好好拿捏一下了。
就在這時,吳二舅推開正房的門,走了進來。
徑直來到大官人面前,雙膝跪地,分別給大官人和月娘磕了一個頭,恭敬道:「給姐夫姐姐請安了!」
起身後,又轉向了孟玉樓,雙手抱拳,躬身作揖道:「給二娘請安了!」
孟玉樓一雙美目登時呆住了,眼前這名中年男子明明比月娘歲數大,竟然叫她姐姐?
月娘急忙伸手介紹道:「玉樓妹妹,這是我二兄,專門負責綢緞鋪的營生。」
看來昨晚在新房裡,自己跪著伺候大官人一晚,卻十分值得,沒有背後的辛苦,哪有人前的顯貴,自己還得更加努力伺候才是。
玉樓這才微微欠身道:「二舅多禮了。」
吳二舅這才朝著大官人恭敬地說道:「姐夫,今日清河都傳開了,說是從南邊去往青州的那條路,不再有賊寇下山搶劫了。
反倒來了幾伙潑皮,專門向過路的商隊勒索錢財。
不過只要交上幾兩銀子,就能保全貨物。」
孟玉樓柳眉微蹙,不由得感慨,莫非自己和大官人真的有緣?
倘若當初楊宗錫膽子大一些,還是走的南面那條路,興許就不會死了,自己現在可能仍在獨守空房。
以前也就罷了,可如今既然見到了大官人,自然不會甘於現狀,屆時恐怕自己說不定會做出什麼嚇人的事情來。
大官人只是微微頷首,既然連清河都得知了這個事情,看來這條官道能夠順利通行的消息,應該已經人盡皆知了。
清風山和二龍山的收入也該起來了。
吳二舅繼續道:「姐夫,之前不是有很多清河的商戶委託咱們,為他們採買嗎,今日他們得知消息後,全都聚集在咱們門前,希望給咱們些銀兩,好能取消委託,姐夫您看這個,要怎麼處置?」
當初接下那些委託,也不過是為了給自己在清河的商界造勢而已,如今自己的地位自然不再需要了,不過也不能便宜了這幫人。
「讓他們每戶交五兩銀子就行了。」
「好嘞。」
吳二舅再次作揖之後,就準備離開,卻被大官人叫住。
「二舅,以後我準備只採買生布匹,回到清河後,在西門染坊染上顏色,再進入鋪子裡售賣,這樣利市還能再增加幾成。
你二娘經營布鋪和染坊多年,管理有方,你要多向她請教才是。」
吳二舅聽罷,再次朝著孟玉樓躬身作揖道:「今後還要二娘多多指點。」
月娘臉色微變,這是她最擔心的事情。
這二哥的營生可是她夜夜伺候換來的,倘若二哥在經營上不如孟玉樓,或者自己在伺候官人的時候不如她,恐怕二哥的營生也不保了。
孟玉樓這次卻沒有欠身,只是說道:「二舅客氣了,奴家的一切都聽從大爹安排。」
玉立一旁的春梅,將一切都看在了眼裡,這長腿娘子果然如金蓮所說,段位實在太高了。
不過自己已經是通房丫環,只要再被大爹受用,在府里的地位自然也是水漲船高。
蘭香的兩隻眸子中卻一直透著愚蠢的清澈,好奇地瞧著房內發生的一切。
待吳二舅離開之後,金蓮邁著蓮步,匆匆走了進來,行禮過後,在大官人耳畔輕聲道:「大爹,平安說,您派去青州的那兩輛太平車都回來了,裡面一共裝著八百貫錢,都放入庫房了。」
隨後便傲然立於春梅和蘭香之前。
大官人卻略有些遺憾,沒想到清風山三廢竟然這麼慫。
他原打算,如果他們不交出那五百貫錢,就帶著武松殺上清風山,將那三廢徹底除掉,畢竟,清風山的嘍囉們全都拿了他的好處。
可既然這三廢這麼能忍,那就只好再繼續施壓了。
既然這八百貫錢到了,府里的現銀已經達到了五千九百兩,是該再去採買一些了。
大官人的目光在月娘和玉樓身上反覆掃視了幾遍,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
二女頓時會意,羞得滿臉通紅,可又有些驚奇,莫非大官人要……一起?
緊接著,大官人便站起驢般的身子,頭也不回地走進了內室。
月娘和玉樓的美眸互相對望了一陣,猛地起身爭搶著朝內室走去。
玉樓的腿長,搶先了月娘幾步,可當她走到門前時,卻停住腳步,待月娘進入後,才跟著進去,隨手關上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