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大官人在獅子樓與秦明等人一番暢飲後,便帶著眾人出了雅間。
酒樓里幾名跑堂的夥計,手裡要麼端著托盤,要麼端著酒壺,見到大官人後,全都慌忙跪下,口中雜亂地高呼「恭喜西門大人」。
跟在大官人身後的史進,不由得挺起胸膛,站在西門哥哥身旁,似乎自己也能揚眉吐氣一樣。
扈三娘芳心再次亂顫,剛才那些官員對大官人恭敬有加倒是可以理解,畢竟官場上等級森嚴,可這些夥計們哪裡需要行如此大禮?
以後若是同大官人一起出行,豈不是總會遇到這種排場,一股莫名的虛榮感悄悄在心底隱秘的角落裡升起。
還沒等她多想,獅子樓的掌柜一路小跑噔噔噔爬上樓梯,來到大官人身前,拍了拍衣襟和袖子,撲通一聲跪在大官人面前道:「小人給西門大人請安了,恭祝西門大人高升!」
「今天的酒錢記在帳上吧。」大官人僅僅微微點頭,像往常那樣扔了一句話,便繼續下樓。
可誰知掌柜連忙磕了一個頭道:「大人今日高升,今日的酒席,權當做是小人獻給大人的賀禮了!」
武松和史進對視一眼,他們二人平日裡晚上經常在獅子樓同大官人飲酒,有時也為西門哥哥心疼酒錢,沒想到哥哥高升後,掌柜連酒錢都給免了。
到了獅子樓外,秦明與眾人告辭,返回清河的官驛休息。
大官人被任命為理刑副千戶的消息似乎在一中午的功夫就傳遍了整個清河。
在返回西門府的路上,清河的百姓們,見到大官人到來,無比緊張地跪在了街道兩旁,不斷地朝著大官人磕頭,場面著實壯觀。
來到西門府大門前,史進繼續前往衙門,武松則走向一旁的店面,準備告訴兄長武大這一喜訊。
扈三娘望向不遠處的西門綢緞鋪,又瞧了瞧西門府,心中猶豫不決。
西門別院裡的小樓,已經準備妥當,按說她本應該回去看看自己的新居。
可她胯下的兩條修長玉腿,連帶著玉足,就仿佛長在了西門府門前一般,始終挪不開步。
大官人輕輕瞥了她一眼,未加理會,就直接邁入了西門府。
扈三娘的長腿好像不受控制一般,自動地抬起了玉足,緊緊跟在了大官人的身後。
只見大官人所過之處,所有小廝們都朝著大官人跪拜,即使是翠蓮姐姐的父親金老漢,見到大官人也慌忙間跪地磕頭,口中高呼大爹。
扈三娘跟在大官人身後不由得玉面微紅,不斷的給自己找理由,她是大官人的護衛,跟隨大官人時,自然不用像那些小廝一般,朝著他跪拜。
可隨著大官人進了後院後,她的兩條長腿不由得打起顫來。
因為西門府里所有的女眷們都聚攏在第四進院,齊刷刷地跪在大官人面前,口中輕呼:「恭迎大爹回府!賀喜大爹高升!」
整個院中只有扈三娘和大官人兩人站著,這讓扈三娘尷尬無比。
她瞧著跪在地上的那些女眷,發現翠蓮姐姐也跪在了孟玉樓的身旁,應是得知了消息,也來到了後院。
在所有女眷的最前方,卻跪著大官人的正妻吳月娘,銀盆臉上的神情莊嚴肅穆,一雙眸子不經意間瞄向了扈三娘,眼神中隱隱透著幾分不滿。
扈三娘的嬌軀顫抖得更加厲害,頓時覺得雙腿軟綿綿,毫無力量支撐著身子,腦子一片空白,終於也跪了下去,櫻唇微啟,聲若蚊蚋道:「三娘,給……大爹請安了……」
她的聲音雖然極輕,可此時整個後院一點多餘的雜音都沒有,恰好傳遍了所有人的耳中。
吳月娘嘴角輕輕勾起一抹笑容,有些滿意地微微頷首,與身旁的玉樓默默對視了一眼。
看來這個不懂規矩的高傲美人,總算彎下了自己的膝蓋,臣服於官人也是早晚的事情。
她卻不知道,扈三娘在獅子樓時,便已經跪了一次。
萬事開頭難,但凡破了例,有了第一次,第二次便容易一些。
扈三娘也不例外,此時跪在大官人面前的她,竟然完全沒有第一次的屈辱感,甚至連大爹這個稱呼都從她的櫻唇中不經意地脫口而出。
可這兩個字說出後,她頓時羞紅了粉面,連帶著脖頸和耳根都紅了一大片,螓首深深垂下,幾乎埋進了高聳的胸脯中,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簡直沒臉見人。
她怎麼會稱呼大官人為大爹呢,這豈不表示自己主動承認了是大官人的妾室或者奴婢了嗎?
可就連作為正妻的月娘,理應稱呼大官人為官人,卻也甘願自降身份,帶頭叫他大爹,似乎自己這麼叫也並非不妥。
但她可是堂堂扈家莊的千金大小姐啊!
下次絕對不能這麼叫了!
扈三娘不由得心中暗下決心。
大官人瞧著院中的眾女眷們,尤其是跪在地上叫自己大爹的扈三娘,滿意地點點頭,接下來就是把她的雙手負在背後捆好,在演武場上勝過她了。
可大官人卻不著急,扈三娘此時的心理防線就要崩塌了,等到她習慣了跪在自己面前叫大爹後,到了演武場上,恐怕自己只要一抬手,她便會主動認輸吧。
大官人朝著自家女眷們揮揮手道:「大娘,二娘,三娘,都起來吧,往後在清河,再也沒人敢欺負你們了!」
「謝大爹!」月娘、玉樓和翠蓮輕輕回了一聲,便緩緩站起了身。
扈三娘不受控制一般,跟著說了聲謝大爹,也站了起來。
可大爹兩個字從她櫻唇中吐出後,恨不得給自己一個嘴巴。
怎麼又叫大官人為大爹了……
可她站起來後更是愣住了,因為其它丫鬟們仍然跪著,只有大官人的三個妻妾和自己站了起來。
她方才聽到大官人喊三娘,下意識地以為大官人在叫她,實際上大官人只是在喚翠蓮姐姐而已。
此時她忽然尷尬無比,往日裡她一直對三娘這個稱呼時刻小心翼翼,防止與翠蓮姐姐混淆,可如今竟然給忘記了,這豈不是相當於自己主動應承了自己是大官人的三房妾室?
按照順序也應該是四娘才對……
呸!
什麼四娘,扈三娘登時搖了搖螓首,阻止了自己繼續胡思亂想下去,可如今自己站著也不合適,再次跪下更拉不下面子……
孟玉樓完全看在了眼中,嬌聲說道:「恭喜大爹呀,咱們西門府終於有兩個三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