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這天清晨,終於等來了大官人上任的日子。
正房內忙碌無比,月娘從春梅的手中接過青色羅袍,親自為大官人穿上。
玉樓則從蘭香手中拿起那條銀鈒花帶,站到了大官人的身後,一雙玉臂環繞在大官人腰間,將那條絲帶輕輕系在了他的腰前。
翠蓮則踮起腳尖,雙手高抬,將那頂烏紗幞頭戴到了大官人的頭上。
穿好一身官服之後,月娘扶著大官人坐到了交椅上。
跪在大官人腳前的金蓮,手中拿著一雙青色布襪,一面貪婪地盯著大官人的腳趾,一面握住他寬大的腳掌,溫柔地套上布襪。
隨後,春梅也拿起一雙烏皮靴,跪了下來,為大官人穿上。
她的兩隻手腕處,隱隱透著一條粉色痕跡。
大官人站起身,月娘最後將那塊提刑所的腰牌掛在了他的腰間,溫柔地做了個萬福禮道:「官人,今日是您第一天上任,妾身祝您官運亨通!仕途順遂!」
「祝大爹步步高升!早日青雲直上!」玉樓和翠蓮同時跪在大官人腳前道。
「奴恭送大爹!」金蓮和春梅隨後也跪下低頭道。
辭別了月娘等人,大官人一路來到了西門府大門外,只見武松和史進早已等候多時。
他們早已從衙門調到了提刑所,今日正式隨同大官人一起上任。
大官人朝著他們微微點頭示意,便從玳安的手中接過雪裡白的韁繩,翻身上馬,武松和史進也各自騎上了棗紅馬。
且說提刑所公廨內,所有差人見到大官人無不跪地行禮。
「參見西門大人!」
「拜見西門大人!」
……
夏千戶在清河提刑所職務最高,其次便是大官人這個副千戶。
可即使夏千戶,在大官人面前都要恭恭敬敬,更別說下面的差人。
大官人帶著武松和史進在一路的恭維中走進了理刑廳,只見一張巨大的檀香木桌案上,堆著幾沓厚厚的文書。
大官人落座後,武松和史進便分別立在他身後兩側。
他隨手翻閱了幾份文書,大多都是從縣衙送來的重案要案,需要提刑所進行覆審,往日裡賀千戶便是用這些案子來拿捏李達天。
可大官人卻並不在意這些,繼續仔細翻查了一遍,才挑到那張從青州發來的公文,慕容貴妃賀禮被劫的案子。
這才是關鍵。
只是栽贓給誰呢?
就在他沉思時,夏千戶走了進來,朝著大官人微微拱手道:「恭喜西門大人今日上任!」
「夏千戶,你來的正好!」大官人急忙命武松給夏千戶看坐,「本官方才查閱了一下清河縣內的卷宗,發現賀禮被劫一案,在清河已經毫無頭緒。
你也知道,扈家莊的千金小姐在府中做客,本官從她的口中聽到了些蛛絲馬跡,本打算前往獨龍岡查探一番。
可那裡雖然也地處東平府,卻不是咱們的職權範圍內。
幸好昨日從東京發來了敕牒,這才讓本官擁有了整個京東西路查案的權力。」
大官人指著案上的那堆公文,繼續道:「可誰知要處理的案件竟然堆積如山,實在有些分不開身啊。」
夏千戶當即會意,急忙再次拱手道:「西門大人甫一上任就忙於公務,實在勤勉有加,令下官佩服!
大人放心,請儘管專心查案,所里的這些案子,都交給下官便好!」
夏千戶離開後,大官人望著空蕩蕩的桌案,靠在椅背上,扭頭朝著身後的兩人吩咐道:「武松,史進,準備一下,明日隨本官前往扈家莊!」
兩人微微鞠躬道:「遵命!」
且說跟在潘金蓮身後的扈三娘,一面瞧著那纖腰之下扭來扭去的臀兒,一面尋思著大官人究竟因為何事找她。
今日是大官人第一天上任,可他竟然派來了貼身丫鬟,喚自己前往西門府,說有要事商談。
隨著金蓮進入夾道後,她便自己來到了前廳。
大官人身穿一襲官服,端坐於主位上,見到扈三娘進來,朝著一旁的椅子示意她坐下。
扈三娘微微一怔,這大官人仿佛換了個人一般,渾身上下散發出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
她雙腿一軟,竟然有些不受控制地跪了下去,低頭說道:「拜見……西門大人……」
「三娘免禮,這是府內,無需多禮,還是叫我大官人吧,快快落座!」大官人隨口吩咐道。
這句話本身並沒有什麼命令之意,可傳到了扈三娘的耳中,卻仿佛命令一般,她當即就站起身,順從地坐到了大官人指的那把椅子上。
「三娘,你來我府里多少時日了?」
「應該……一個多月了吧?」扈三娘忽然有一種不好的預感,大官人的話中似乎別有意味。
果然,大官人嘀咕道:「都這麼久了,想必扈家莊上上下下都急得團團轉了吧?
扈老太公一把年紀,也不知道會不會急出病來。」
「大官人?」扈三娘神色一變,一雙杏目緊盯著大官人,嬌軀不由得緊張起來,謹慎地問道,「你……是打算讓我回去嗎?」
大官人微微點頭道:「正有此意!」
扈三娘倏地一下站了起來,望著大官人毫無表情的面容,想要質問幾句,櫻唇翕動了幾下,卻始終也沒有發出聲音,片刻之後,再次坐了回去。
扈三娘沉默了許久後,才終於再次開口:「多謝大官人這些日子的款待,我扈三娘感激不盡。
只是,三娘有一事不明,想請教一下大官人……」
大官人只是微微點頭。
「敢問是三娘哪裡冒犯了大官人,還是三娘與大官人練武時,衝撞了大官人,以致……以致大官人才要趕三娘走……」扈三娘本不願提出這個疑問,可此時若是不說,心裡卻有些不痛快。
可大官人竟然搖了搖頭。
扈三娘的疑惑愈發深了,自己在與大官人比武時,下手經常沒輕沒重。
大官人不是挨上她一拳,就是被踢上一腳,有時甚至還被她騎在身下羞辱。
她本以為大官人有了官身後,可能是覺得她的行為有些莽撞,便將她趕回去。
可竟然不是這個原因,難道是因為自己遲遲不肯成為他的妾室,惹惱了他?
「大官人……莫非是因為我不肯……」扈三娘猶豫片刻,玉面有些羞紅,才再次開口,可話說到一半卻忽然停住。
她忽然意識到,大官人雖然經常拿她同翠蓮姐姐開玩笑,戲稱她為三娘,可自始至終都沒有提過要納她為妾的意思。
想起方才路上扭捏風騷的潘金蓮,大官人身邊其實一直都不缺艷麗的女人。
原來一直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想到此處,一種前所未有的解脫感籠罩了她的全身。
嫁給祝彪就嫁給祝彪吧。
這就是自己的命吧。
反正他的武藝比自己高呢。
扈三娘緩緩站起身,朝著大官人一抱拳,表情決然,一字一頓道:「大官人,那我就回去收拾一下,明日回莊!
告辭!」
大官人仍然不動聲色地頷首:「明日一早,西門府門前集合,咱們一同回扈家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