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破奴再也忍耐不住，當即快步上前，揮拳便打。
喊的最凶的那個漢子，猝不及防，被寇破奴一拳打倒在地，鼻血長流。
另一人見狀，也發了狠，撲向寇破奴，不過被寇破奴一個側身閃過，隨即反手一擊，正中其人後腰。
而此時，整個臨時「營地」的人都醒了，劉備最先趕來，環首刀一出鞘，提在手中。
吳季、張亥、劉壯等人，或持矛，或拔劍，或操棍……皆睡意全無，警惕十足。
那盜馬的二人見劉備等人已經圍了過來，就順勢倒在地上，哀嚎道：
「劉君，這胡兒想盜你的馬，被我和馬大兄撞個正著，這胡兒見事情敗露，便要殺我等滅口……劉君快將這盜馬賊拿下啊！」
正在哀嚎這人名叫何酉，他口中的「馬大兄」則叫馬元。
馬元方才腰上受了寇破奴一擊，此刻捂著腰，齜牙咧嘴，連連點頭：「劉君，此胡兒早有不軌之心，快將他拿下啊……」
「胡說！你二人才是盜馬賊！」寇破奴真沒想到這二人竟如此無恥，氣急之下，抬起又是一腳，將正捂著腰的馬元踹翻在地。
「啊～！」馬元慘叫一聲，「劉君，你快看，這胡兒欲殺我啊！」
劉備在一旁摩挲著手中刀柄，一言不發，眼神從地上的馬元、何酉身上掠過，最後落在寇破奴身上。
寇破奴見劉備看向自己，以為是信了那二人的話，簡直百口莫辯，他本就不善言辭，張了張嘴：「劉君……」
「寇君，不必多言。」劉備當即抬手打斷道，「我信你！」
而地上的二人一聽劉備此言，頓時傻眼，大急叫冤：「劉君，你不能信這胡兒啊！此人乃胡女所生，狼性難馴……你看這胡兒一身赭衣，必是犯了重罪，是被徵發的弛刑士啊！胡兒的話萬萬不可輕信啊！」
寇破奴的短處被何酉點破，怒意更盛了：「爾等找死！」
說罷，一腳直接踢向何酉腦袋，何酉見此，趕緊向旁邊一閃。
他是躲過了，可他旁邊的馬元卻遭了殃，其人腹部正中一腳，頓時疼得他齜牙咧嘴。
雖然劇痛，但這也激發了地上二人求生的本能。他們本想來個嫁禍栽贓，以撇清關係。
不料，這姓劉的豎子居然不上當。
如此一來，這姓劉的豎子定然不會輕易饒了他二人。
在此危急存亡之際，唯有拼死一搏了。
何酉眼中閃過一抹厲色，眼睛掃過劉備手中的環手刀，隨後順勢屈膝向劉備的方向爬去：「劉君，你一定要信我等呀！」
見距離劉備只有兩三步之遙，何酉突然暴起，撲向劉備，就要搶刀。
然而，在火光的照耀下，劉備早就將何酉眼中那一抹厲色看在眼裡，心中早就有所防備了。
此刻見何酉撲來，也不閃躲，抬手就是一刀，只聽唰的一聲，何酉右手的四根手指整齊斷落在地上。
「啊！」何酉慘叫一聲，捂著斷指倒在地上打滾。
周圍的眾人根本沒想到劉備竟然會如此果斷地動刀，一時間都愣住了。
然而，此前還在哀嚎的馬元見同伴就這般丟了四根手指，當即變得歇斯底里起來，怒吼道：「姓劉的豎子，乃公要殺了你！」
「這可是你自找的。」劉備冷哼一聲，再度揮刀。
這一次，他根本沒留情面，一刀砍下，直取馬元性命，噗嗤一聲，馬元當場斃命。
而斷了四指的何酉再次瘋狂地朝劉備撲來，可惜的是，劉備根本不給他機會，再度一刀將其斬殺。
片刻間，二人斃命，全場寂靜，只有火堆里的噼啪聲昭示著生命的存在。
在場之人，不管是親近的劉壯、吳季，還是愈發熟絡的張亥，亦或是方才還想竭力自辯的寇破奴，這一刻，無不駭然。
「大兄……」良久之後，劉壯顫聲開口，打斷了寂靜。
「嗯。」劉備應了一聲，這才掃過眾人，沉聲道：「此二人自三日伊始，先是傲慢欲強占我之兔，而後每日又諂媚殷勤，如此小人，我看在皆是漢人的情分上，不予計較，給其等一口吃食。」
「然其等不思感恩，反而常懷歹心，變本加厲，今日卻又要盜我之馬，被寇君發現後，又倒打一耙，欲誣陷於寇君。見我識破，惱羞成怒之下竟欲奪我佩刀殺人，此等惡徒，留之何用？該殺！」
「該殺」二字一出，眾人心中皆是一震。
「殺得好！」吳季率先叫好，「俺早就覺得這二人是壞種，留不得。」
「可劉君，擅殺二人，會不會……」
「不會！」張亥還未說完，劉備便斬釘截鐵地說道，「此二人死有餘辜，我乃正當防衛，何罪之有？」
「再說了，這鬼地方可有一漢吏？難道爾等欲告發我？」
此言一出，嚇得眾人連連搖頭：「怎會呢、怎會呢……」
「我也是信諸位的。」劉備笑了笑，繼續道：「季兄、阿壯，你二人隨我將屍體處理了，其餘人繼續休息吧。」
吳、劉二人當即點頭，行動了起來。
而立在一旁的寇破奴也主動請纓：「劉君，俺也搭把手。」
「好。」
很快，四人合力，將兩具屍體丟在了不遠處的淺溝中，然後用雜草、樹枝草草掩埋了事。
不過在埋兩具屍體之前，劉壯和吳季還把他們身上的衣物全扒了下來。
他們才沒顧忌呢，誰冷誰最有發言權！
「劉君，殺此二人，君真不怕官府追究？」在回去的路上寇破奴猶豫了三次，終於還是問了出來。
「呵呵～為何要怕？」劉備頭也不回的反問道。
寇破奴又張了張嘴，卻什麼也沒說出口。因為他著實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劉備淡然一笑，繼續說：「寇君，此何地也？塞外！我連自己能不能活著回去都不知道，還怕個鳥！」
「再說了，此番朝廷大軍北征，以你我所見之遭遇，便能大致窺見一二，此番北征多半不僅徒勞無功，恐怕還會大敗而歸。」
「永遠留在這塞外之地之人，多了去了！官府能管得過來麼？」
「當然，我劉備也不是濫殺之人，而是此二人慾圖我在先，我才殺之。」
寇破奴在劉備身後聽著，過了半晌，又問道：「那為何劉君斷定俺不是盜馬之人？」
「哈哈哈～～」劉備朗聲而笑，停下腳步，回頭看向寇破奴：「以寇君身手，真要盜我馬，怎會被那二人發覺，再說了……」
劉備認真道：「最重要的是，我觀寇君乃磊落丈夫，斷不會做那雞鳴狗盜之事。」
一旁劉壯手中的火把將其臉龐照得通紅，眼角隱隱有些顫抖。
「多謝劉君信任。」寇破奴朝劉備鄭重一禮。
「寇君，金無足赤，人無完人，孰能無過？孰能無錯？但問心無愧便是……」
「寇君，出身高貴者皆賢乎？出身卑賤者皆不肖乎？草莽之間亦無英雄乎？」
劉備的話，震得寇破奴心神發顫。
當他再次抬頭時，哪還有劉備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