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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酒徒(求追讀)

2026-09-08 06:22:12 作者: 佚名

  樓桑里所在的位置,在古燕之時,屬於督亢之地,土地肥沃,物產豐饒,乃是燕之糧倉。

  劉備獨自出了門,沿著土道往北邊兒縣城的方向走去。

  寇破奴身份特殊,不便相隨,而劉壯今日要幫著母親勞作家中活計,索性他便一人去一趟,順便打探一下各色物什的大致行情,看能不能從中發現什麼賺錢的門路來。

  他一邊走著,一邊打量著周遭環境。

  涿縣與范陽縣之間的區域,地勢平坦、溝渠縱橫、陂塘密布,水源又充足,非常適合耕種。

  所以這一帶富戶甚多,在北方邊郡,屬於是人口稠密、經濟富庶之地了。

  初冬時節,陂塘、溝渠水勢消退,露出大片灘涂,灘岸邊的蘆葦枯黃一片,輕風拂過,蘆浪層層翻湧,曠野之中,只聽沙沙響聲。

  而近處的田地里,留著參差不齊且低矮的禾茬,時不時見一二黔首,正將這禾茬根帶著泥土鏟起。

  他腳下這阡陌土路,被往來的車馬、行人踩踏得十分堅實。

  只是受不得雨水,一下雨便泥濘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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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土道上每隔一段距離,便有榆、楊、槐等樹像衛士一般佇立在兩旁,只不過,這個時節,樹葉早已落了大半,枯葉散落在道邊的溝里,無人問津。

  劉備家到縣城,約莫二十里路,沿途路過幾戶人家,黔首多在院中剝麻、織席,偶爾也能見到整治農具或鞣製皮料的身影。

  普通黔首一年到頭,忙忙碌碌,幾乎全年都不得閒。

  這便是最真實的鄉野生活寫照。

  不知為何,劉備看著眼前寧靜祥和的景象,心中反而愈發沉重,他知道,亂世將至,這樣的日子不會太久了。

  而往後數十上百年,就是這般清貧的日子,都是每個百姓最大的奢望。

  他必須在亂世來臨前,積攢足夠的「資本」。

  想到這,劉備不由加快了腳步。

  現在有數金在手,足以做些事了。

  此前賣弓馬,得了差不多十萬錢,給吳季、寇破奴、劉壯三人各分了一金。

  不過,在回家後,劉壯又把那塊金餅給塞了回來。

  今早給阿母的一金,也被她推了回來。

  刨除此前歸途路上的一些花銷,算下來,他身上足有七金又六千餘錢。

  也不知涿郡的馬價如何?

  劉備快步之下,不一會兒便上了官道。

  官道就比鄉間小道寬闊多了,足以並行兩輛馬車。

  而且,官道上,行人也多了起來,趕著馬車的商賈,或挑或背的農人,也有頭戴綸巾、身著長袍的士子模樣……

  當然,也少不了衣不蔽體的流民。

  劉備忍不住看向那蓬頭垢面的群體,這群人中,大多數是老弱,見劉備看過來,紛紛露出渴望的目光。

  或許是注意到了劉備腰間的環首刀,他們那渴望的眼神又瞬間消失不見,甚至刻意停下了腳,再也不敢與劉備對視。

  劉備倍感無奈,嘆息一聲,又繼續趕路。

  他能有什麼辦法呢?

  ……

  日昳時分,劉備終於抵達了涿縣城外。

  那股熟悉感油然而生。

  涿縣也是郡治所在,規模不小。整個城郭,周回近六里,城高三丈,郭外挖掘有壕塹並引桃水為護城河,算是一座中等城池了。

  城內東北隅地勢最高處便是郡府所在,同時依著東牆、北牆,建有子城。

  縣寺也在城北,位於城內南北主街道西側。

  城東里閭住的多是官吏及其家眷、士人子弟、豪門富戶之類。

  工坊多在城西,而城南則是市肆、普通庶民所居區域。

  就連城南郭下,也聚集了不少人,這些人大多是小商小販、帶僱傭工、遊俠少年、乞食流民……

  因而城南魚龍混雜,最為混亂。

  這不,就在郭外里許的一家酒肆門口,正有兩人扯著衣襟爭吵不休,旁邊還有沽酒的食客或駐足觀看,或催促肆主趕緊沽酒。

  那場面,當真是一片嘈雜喧鬧。


  還有不到兩個時辰,城中市門便要落鎖了,所以劉備對這場面並不在意,他要在今日閉市之前,把馬的事情敲定。

  劉備沒理會越來越亂的場面,徑直往城門口走去。

  涿縣有四門,皆設有門亭,有亭長、亭卒負責查驗往來人員的過所、符節等。

  就在劉備擠過人群的時候,餘光瞥見一張熟悉的圓臉。

  劉備停下腳步,轉頭看去,只見被酒肆舍主扯著衣襟那人正是他的好友簡雍!

  不是……這廝咋在這兒?還和肆主吵起來了?

  劉備滿臉疑惑,擠過人群走了過去。

  還沒等劉備開口,他便聽那肆主大聲斥罵起來:「爾這無賴,半月前賒酒錢至今未還,今日還敢來賒酒?哪有這般道理?」

  圓臉青年簡雍也不甘示弱:「些許酒錢,何足掛齒?某他日必當加倍奉還,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加倍奉還?真是可笑!」肆主冷笑一聲,「我看你是想賴帳吧!一股窮酸相,沒錢還喝什麼酒!趕緊給錢!否則休怪俺不客氣!」

  「不客氣?」簡雍嘁了一聲,「你待怎樣?」

  「哼哼!」肆主繼續冷哼,「爾今日若不給,我便要去報官。」

  簡雍聞言,先是一愣,隨即圓臉上堆出燦爛的笑容:「哎呀,肆家何必如此呢?某又不是不給,為這點小事,何必驚動官府呢?這多麻煩,還耽誤酒肆生意不是?」

  「說的好聽,那你倒是給啊!」那肆主怒道。

  「嘿嘿~」簡雍一邊笑一邊搓著手,「這不是最近手頭……緊嘛……」

  「爾這豎子,說了半天,還是拿不出錢來!」那肆主更加怒了,「走,去見官!」

  說著,就要拉人往城內走去。

  簡雍臉色一變,圓臉上一陣白、一陣紅,又一陣黑,陰晴不定,十分難看。

  「且慢!」就在這時,一道聲音響起。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方面大耳、腰掛環首刀的年輕人上前了兩步。

  「玄德!」簡雍看清來人,大為震驚,驚呼道,「你怎麼在此?」

  來人正是劉備。不過劉備並沒有立刻理會簡雍,而是看向那肆主,問道:「敢問酒舍主,他欠了多少錢?」

  「你要替他還?」肆主識得劉備,不由滿心懷疑,甚至語氣有些不屑,「劉氏子,爾家僅靠織席販履維繫,你當真要替此人償還?」

  「欠了多少?」劉備臉色平靜,再次問道。

  那酒舍主見劉備居然不領他的情,沒好氣道:「三百錢!」

  「三百錢?」劉備正準備掏錢,一旁的簡雍瞪大了眼睛,圓臉上布滿了兇相,驚呼一聲,怒道:「你怎麼不去搶?某就賒了五斗,還是事酒,你居然要三百錢?!」

  周圍的食客聞此言,也紛紛側目,開始議論起來。

  劉備也是一愣。

  所謂事酒,有事而釀,一至三日可速成,民間通常叫行酒、一宿醴或薄酒。

  這種速成的酒,米渣多、渾濁、甜度高、酒力極低,一般為庶民飲用。

  按照現在的市價,一斗事酒也就十錢,就算溢價,頂多十二三錢,五斗事酒,也就六七十錢,頂天了一百錢。

  怎麼會要三百錢?

  「呵呵,爾賒的分明是上好的清酒。」酒肆主笑道,「我這清酒可是經過累年久釀,酒液清亮、醇厚綿長、餘味悠長的上品佳釀,一斗五十錢,可不算貴吧?」

  「你欠我數日,再算點利息,也不過分吧?」

  劉備哪還不明白,這分明是要故意訛詐!這酒肆主就沒想過要好好說話呀……

  劉備心中一凜,從懷中掏出錢,數了六十錢遞給了對方。

  「一斗薄酒,我給你算十二錢,五斗六十錢。」劉備面無表情,一字一頓說道:「就這麼多,多一錢,沒有!」

  「那簡豎子欠我三百錢,劉氏子,你以為區區六十錢就想打發了?」那肆主的手已經從簡雍的衣襟上鬆開,指著劉備,惡狠狠道:「我告訴你,今日若沒有三百錢,這豎子休想離開此地!」

  周圍看熱鬧的人更多了。

  簡雍正要說話,卻被劉備一把拽到了身後,冷著臉上前一步,迎著那主的目光:「你這肆中有清酒可沽麼?」


  劉備平靜地話音落下,全場寂靜,片刻後爆發出一陣鬨笑。

  「哈哈哈~這劉大耳兒說的沒錯啊,這酒肆哪兒來的清酒?最好的也不過是醪酒罷了,我常在這酒肆沽酒,最是清楚不過嘍!」

  「這位兄台此言極是,昨日我還問過這酒肆有無上好的清酒,肆中酒保、酒嫗皆言無清酒可沽……」

  也有認識簡雍的人,在一旁附和道:「看樣子是這肆主,欺負簡憲和年少啊!」

  隨著人群議論的聲音越來越大,那酒肆主的臉上終於有些掛不住了,對著劉備,語氣帶著質問:「劉玄德,你果真要護著此豎子?」

  「六十錢,夠否?」劉備仿佛沒聽見酒肆主的話,只是淡淡問道。

  「夠!」酒肆主冷哼一聲,又靠近劉備耳邊低聲道:「劉玄德,今日我記住了,咱們走著瞧!」

  劉備微微一笑,將錢遞了過去,他見那肆主接過了錢,旋即臉色突變,大聲道:「既然酒錢已清,那咱們就該算算另一筆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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