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備再次回到涿縣家中時候,已是十一月底了。
吃此番回程比去洛陽時,時間多用了幾天,路上並沒有耽擱,主要是馬兒吃不消。
若再想去的時候那般狂奔,這兩匹馬非廢了不可。
他還想著把這裡二馬給賣了呢。
至於寧途亭之事,劉備並不擔心,反正沒證據,他不信在這個時代還能給他來個指紋鑑定?!
劉母、劉壯、寇破奴等人見劉備平安回來,頓時鬆了一口氣。
從涿縣至雒陽,相隔千八百里,許多人一輩子都不敢想的事情,劉備硬是買了馬說走就走。
這番決斷亦非常人能比。
劉備回來的第一時間,立刻讓劉壯去通知簡雍、吳季二人過來。
劉家堂屋中,眾人圍坐。
「玄德,此行盧公怎麼說?」簡雍一臉期待,迫不及待地問道。
「盧師讓我回來等。」劉備抿了口溫湯,這湯還是他母親方才端來的。
「等?等什麼?」簡雍眉頭微皺,有些不解。
「我亦不知。」劉備搖了搖頭,「不過,我可以斷言盧師對此事定是上心的。」
簡雍鬆了口氣,點頭道:「那便好。」
劉備放下木碗,看向一側的吳季:「季兄,我走之前,讓兄留意之事如何了?」
「正要與玄德說呢,」吳季手從懷中掏出,停止了撓痒痒的動作,正色道,「這一月來,俺一直在留意這事兒,只是談論此事的人不多,只零星聽說了些,大多都沒啥用,唯有一條……」
「說說。」劉備立刻示意。
吳季眼睛一轉,掏了掏耳朵,身子前傾,低聲道:「傳言高家,也就是酈公妻家放出話來,說此番酈公休想從獄中活著出來。」
劉備心中默想:還真是猖狂啊!這背後果然有人在操縱。
這段話都放出了,那說明,鮮于中優那邊肯定沒戲了。
果不其然,簡雍也接了話頭,嘆了口氣道:「是啊,玄德……鮮于中優以四十縑欲捐於縣中,卻無人受理,還真被你說中了。」
劉備嘆息一聲:「此事只能等盧師那邊的消息了。」
眾人默然。
「對了,」片刻後,劉備又想起一事,看向寇破奴:「破奴兄,何氏來可有來過?」
「來過一次。」寇破奴點頭道:「不過,見你未在,便走了。」
劉備心想:那何倫莫不是覺得他劉玄德在故意躲他吧?
罷了,等幾日再來料理此事吧。
「行了,」劉備擺了擺手,看向劉壯:「阿壯,你去周邊野市沽些酒回來,此事我等已盡力了,剩下的就等著吧。」
「是極是極,玄德說的沒錯,」簡雍一聽有酒喝,立刻來了精神,起身拉著一旁的劉壯就往外走,「走走走阿壯,我與你同去!」
不過簡雍方走到門口,有折身回頭看向劉備:「對了玄德,那此事要給鮮于中優知會一聲不?」
「先不說吧。」劉備想了想,搖了搖頭。
簡雍心中瞭然,點點頭拉著劉壯轉身往外間走去。
……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間已經來到了一年中最後一個月了。
此時的幽州大地,已然飄起了雪花。
劉備站在屋檐下,一眼朝院外望去,只見白茫茫一片。
這些天,他一直在關注縣中的消息,可到目前為止,依舊沒傳來關於酈勝的消息。
鮮于猷那邊又去縣中跑了一趟,不過依舊沒什麼結果。
同樣的,酈勝家中昆仲依舊沒露面,更不要說替酈勝去縣中求情之類的話了。
那兩匹馬在養了一旬後,也被他拿去賣了——這一出一進之間,自然虧損了一些,但不多,兩千餘錢。
還是那句話,有些事,做了後,心便安了。
經過這段時間的花銷,劉備手中也只剩不到四萬餘錢了。
每天有幾張嘴要吃飯,偶爾簡雍那廝還會來蹭飯蹭酒,又留著最開始買的那匹看著醜陋的馬,每日開銷也不少。
得認真思索一番該怎樣搞錢了。
販賣席履利太薄了,完全支撐不起他心中之謀。
而且,也不易結交各色人物。
劉備凝神思索,另一個時空中的「他」是怎麼發家的來著?
「中山大商張世平、蘇雙等貲累千金,販馬周旋於涿郡,見而異之,乃多與之金財。先主由是得用合徒眾。」
見而異之,乃多與之金財?
劉備心想,這其中豈會這般簡單?
估計「販馬」才是重點吧?
嗯,販馬的確是暴利行業。
可這玩意兒多受官府管控啊,私自買賣一兩匹無所謂,可那樣賺不了幾個錢。
雖說越往南,利潤越大,但風險同樣也高:長途跋涉之下,馬匹難免有所損耗,再加上如今這世道愈發不太平,他可不就才經歷了一番麼?
最重要的是,自己手中沒多少本錢啊。
近四萬錢,看著多,但一匹駑馬、一頭耕牛都得數千錢,對於這個行業來說,更本不夠看。
不過,正因為道路愈發不靖,這一行的利潤將會越來越高。
這事兒有搞頭啊!
劉備看著飄落在院中的雪花,若有所思。
只是這事兒如何入手,或者說怎麼做才能看起來「合法」一些呢?
這事兒得找個人商量商量。
想到這裡,劉備朝院側的偏房——也就是以前的柴房,由於酈炎這檔子事兒,起屋之事耽擱了下來,不過好在柴房被寇破奴與劉壯二人修葺了一番,也能住,喊了一聲:「破奴兄!」
寇破奴聞聲,從偏房裡走了出來:「劉君,你找俺?」
劉備在去雒陽之前,專門托他叔父劉肅給寇破奴辦了個臨時客籍,爰書都辦妥了,當然登的姓名是寇勛。
其實,這個時期,對戶籍卡得並不嚴。
無他,因為這數十年來,時常與羌人征戰,百姓負擔沉重,又加之連年天災不斷,民不聊生,導致出現了大量的流民。
只要不是像殺人、群盜、謀反等重刑犯,一般情況下,流民、避役者、輕罪亡命只要在新地有產業,有人擔保,願意戶籍,便可就地占籍。
何況涿郡處北方邊地,胡漢雜居,無籍者多的是,一般沒人在意。
到了堂中,劉備低聲試問道:「破奴兄,你以為販馬之事如何?」
寇破奴聞此言,眼睛登時一亮,笑道:「劉君,此事大有可為啊!不瞞你說,俺正想勸劉君行此事呢。」
「噢?」劉備也來了興趣,「為何?」
「劉君有相馬之能,必能成之。」寇破奴目光灼灼,邊說邊從懷中掏出一物,直接遞給劉備,「此金本劉君所贈送,劉君如今要行此事,定然用得上。」
劉備一愣,這事兒目前還處於評估階段呢,八字還沒一撇,寇破奴倒是積極。
「此事不急,我還得再想想……」
「劉君,不必猶豫,此事可行。」寇破奴連忙道,「就以目前廄中之馬為例,當是劉君總計花了五千五百錢,現在精心養了一月,雖耗費了不少精料,但膘卻足了,毛色也亮了,一看就是良駒。」
「以眼下的行情,此馬至少值兩萬錢……不,至少三萬錢!」
劉備緩緩點頭,馬廄中的石駒現在長得確實不錯,完全足以用來充當戰馬的,三萬錢不算貴。
當然,劉備並不打算將石駒賣了。
劉備思索了片刻,說道:「此事或有可為,不過還需得仔細策謀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