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上旬,雪時下時停。
劉備也趁著雪停的間隙,往於縣中。
一是繼續打探有關酈炎的消息,其二則是在縣市內外了解馬價行情。
關於酈炎,好消息是,目前還活著——前兩日,鮮于猷終於將冬衣送了進去。
只是這冬衣最後有沒有到酈炎手中,就不得而知了。
而壞消息則是,到目前依舊沒等來盧植那邊的消息。
如果實在等不到,劉備都打算親自去找一找酈炎妻家高氏了。
軟的不行,那就來硬的!
只是這事兒,他還有些顧慮。
如今他不過一破落士人子弟,一無權,二無勢,三無財,四無名,想要強行逼迫,容易被反咬一口。
而且,盧植一開始並沒有拒絕此事,說明是有希望的。
那就再等等吧。
而販馬這事兒,通過這段時日的不斷打聽了解,又與簡雍、寇破奴等人商議了一番,琢磨出一條適合他的路子來。
首先,他本金不到四萬錢,不能一手梭哈,一次把所有錢都砸進去買馬,這樣風險太大,容易血本無歸。
其二,一開始也不能搞長途販運,中原、雒陽、荊楚乃至江南這些地方雖說看起來利潤挺誘人,但同樣的,風險更大。
先且不說會不會遇到盜賊的問題,光是長途跋涉,馬兒一旦生病、受傷,那損失就大了。
所以,得先慢慢來,從少到多,從近到遠。
先少量購入,前往冀州的中山、常山等地短途販運試試水。
此外,還可以兼做僦(jiù)人或者駔儈(zǎngkuài)的生意。
僦人以收取僦直為生,僦直即運費,僦人簡單點說,就是跑運輸的,靠接單拉貨賺錢。
不過,做僦人往往需要有自己的車馬,投資也不小。
但可以受僱僦護,不用車馬,只需投入人馬,做短途押運。
駔儈也叫市儈,市儈一般是官府登記的市場中介。宋元時期叫掮(qián)客、牙人等。
一般的牛馬大買賣,慣例都要有市儈參與見證。若是沒有市儈見證,日後發生錢財、牛馬權屬訴訟,契約證明力度會大打折扣。
而市儈見證了,市儈抽取佣金,一般為交易金額的百分之二到百分之四左右。
不過,通過官方登記的市儈自然輪不到他這無權無勢之人。
所以劉備只能做私下中間商,大不了抽少點佣金就是了。
這種事也不是什麼新鮮事兒——在官方的市中交易,還要交稅,因而很多人選擇私下交易以避稅,但許多外地人又不熟悉當地情況,於是就得找個中間人,來牽線搭橋,以撮合成交。
再加上寇破奴精通鮮卑、烏桓語言,又熟悉馬匹。
因此,劉備完全可為居間人,幫胡商、邊地來的馬販和中原客商搭橋撮合,從中賺取佣金。
這生意基本上沒成本投入,非常適合他目前的現狀。
如此一來,短途販馬、短途僦護,再加駔儈「三位一體的複合型」生意模式就形成了。
這樣不僅投入小,風險低,利潤可觀,又能時常接觸馬販、僦人、遊俠、邊地胡人、亡命少年等,完全可以名正言順聚集人手。
搭救酈炎是向上結交的一種嘗試,而做此「複合型」生意,則是向下籠絡人手的一種途徑。
這事兒,明年開春就開始干!
……
雪再次停了。
劉母在屋檐下縫補冬衣。
如今已是十二月中旬了,距離臘日越來越近,許多家庭已開始準備犧牲祭品、清掃庭院了。
而臘肉、五穀等祭品他阿母早就備好了,而庭院也被勤快劉壯打掃乾淨了,根本不需要劉備動手。
不過劉備卻不準備閒著,他打算叫上寇破奴、劉壯二人,趁著這幾日雪停了,上山再採伐些薪柴回來,以備不時之需。。
其實在古代,一年四季百姓對薪柴的需求量都很大,尤其是冬天。
甚至,許多窮人冬天,就靠薪柴取暖過冬。
午時過後,劉備與寇破奴、劉壯二人剛走出院門,就看見白原上走來一人,此人留下的一連串腳印還清晰可見。
「季兄來了?」劉備眼尖,一眼就認出了來人。
吳季也看到了劉備三人,隔著老遠便朝他們打招呼。
等吳季走近,劉備這才看清來人臉凍得通紅,嘴唇發紫,眉毛上還掛著冰霜,不禁問道:
「季兄,你這是走了多遠的路?」
「俺一早便從縣中出發了,」
吳季笑了笑,哈著氣搓了搓手,然後把劉備拉到一側,一臉凝重道:
「玄德,你讓我多留意官面兒上的消息,這不,俺昨日剛進城尋友敘舊,便聽說了咱們州來了位新刺史!」
「噢?」劉備聞言,心中一動。
莫非……
「可知新刺史姓甚名誰?」劉備趕緊問道。
「叫……叫什麼來著?」吳季撓了撓頭,「哎呀,俺這腦子……玄德,你稍等片刻,讓俺想想。」
「走,這兒冷,咱們進屋說。」劉備朝眾人招了招手。
「玄德,俺想起了。」剛到堂屋門口,吳季突然一拍大腿,興奮地喊道。
「叫什麼?」
「劉虞。」吳季趕緊說道,「沒錯,就是叫劉虞。據說是徐州那邊的人。」
「劉虞?」劉備一聽這名,吃了一驚。
居然是他!
「怎麼?玄德,你知道此人?」劉季眼中滿是狐疑。
劉備可太知道了。
「幽州牧劉虞」,真正的漢室宗親,漢末「諸侯」之一。最後被他師兄公孫瓚所殺。
不過他嘴上卻說:「略有耳聞……我吃驚的是,刺史之位空懸已久,未曾想朝廷居然在此時突然定下了人選。」
「那這件事與酈公有關麼?」吳季點了點頭,又問道。
「我亦不清楚啊。」
劉備的確不知,盧植那邊也沒派人來知會他。
當然,還有一種可能,那就是盧植覺得完全沒有知會他的必要。
不過,此時刺史到任,幽州各地官吏行事至少得收斂一番吧?
或許此時便是一個機會。
想到這裡,劉備看向劉壯、寇破奴二人,說道:
「阿壯,你去請鮮于猷過來一敘,就說我有關文勝公的事情與他商議。」
「破奴兄,麻煩你也走一趟,去把簡憲和叫來,就說我請他喝酒。」
嗯?
寇破奴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笑著點頭離去。
而後,劉備又去庖廚煮了一些薑湯,讓吳季灌了一碗驅寒。
過了兩個多時辰,劉壯、寇破奴先後帶著鮮于猷與簡雍回來了。
鮮于猷還是頭一次來劉備家。
他此前已從簡雍口中得知了劉備前往雒陽為他內兄奔走之事,並且還真拿出三金買下了那捲不全的《吳子》。
對此,鮮于猷很是感激。
因而一見到劉備,鮮于猷便要行大禮拜謝,劉備連忙上前扶住,笑著說道:「中優兄,不必如此,折煞愚弟也。」
「劉君之仁義恩情,猷必銘記於心。」鮮于猷也不知說什麼好,只能如此承諾道。
「中優兄言重了,文勝公我州之賢德君子,我亦敬重之,何談恩情,備不過是略盡綿薄之力罷了。」
劉備拉著鮮于猷的手,直往堂上走去:「中優兄,正有一事相商,隨我來。」
而簡雍也忙慌跟了上來,興高采烈問道:「玄德,酒在何處?我自己去拿。」
「酒肆。」劉備一臉笑容,隨意回了一句。
「酒肆?」簡雍一怔,卻又立刻明白過來,換了副表情,「玄德,你竟然誆我?還虧得我在這大冷天趕來,合著沒酒啊!」
劉備哈哈一笑。
簡雍撇了撇嘴,直接越過劉備與鮮于猷,自顧找了個席位坐了下去,而且還是箕踞的坐姿。
對此,劉備見怪不怪,並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