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時的羅切斯特,正拿著信件在外頭走著。
信中的意思,大抵是卡萊爾與狄更斯邀請他參加倫敦文學俱樂部,隨後進行一些尋常的娛樂活動。
用現代人的話說,便是出去玩玩,聯絡感情。
至於文學俱樂部的娛樂活動究竟有些什麼,羅切斯特也拿不準。
貴族沙龍他倒是知道不少。
他目前認識的作者,大多與貴族沒有什麼特別的牽連。
但無論如何,他們都是批判現實主義作家了,總歸是會聊到些時政話題的——這讓羅切斯特也算有了個保底能參與的話題。
卡萊爾之前也不止一次表達過這樣的想法。
此外,既然是去倫敦文學俱樂部,那不可避免地就要和一些人打交道。
浪漫主義的作家們,估計是搭不上什麼話。
批判現實主義的作家,除了卡萊爾和狄更斯,在這個時期也沒有什麼較為出名的人物……
真是英國文壇的黑暗時期,想找個中間派都困難。
羅切斯特嘆了口氣,走在路上。
彼時正值倫敦無情的一月天氣。
或許是天空本身對這陰霾心生厭棄,昨晚下了一場雨,滿街泥濘。
也正是如此,羅切斯特不得不小心翼翼地走路。
自那勉強可稱作破曉的時分起,他已經看見不少行人在任何一個可能的地方滑倒和跌跤,給一層層的泥漿添上新的淤積物。
泥漿牢牢地粘在人行道上,愈積愈厚。
大街上,有些地方的煤氣燈在濃霧中若隱若現,大多數的店鋪都比平時提前兩個鐘頭掌燈。
文學俱樂部的地點在倫敦市中心,附近有一個相當氣派的標誌物——聖堂石門,建於1670年,原是梟首示眾的地方。
如今是倫敦法學院的內堂法學協會與中堂法學協會的所在地。
當然,文學俱樂部並不在其中,而是在這附近。
在二十世紀之前,倫敦文學俱樂部的位置一直在更換,不過活動區域始終圍繞著這法學院附近。
直到二十世紀初,才逐漸固定設在法學院附近,甚至可以說是共享同一片學術文化街區。
懷著些許興奮的心情,羅切斯特依照地址一路走去,最終在一棟建築前的路口停了下來,並看到了三個熟悉的身影和一位陌生的男子。
那三個人無需多言——卡萊爾、狄更斯、愛默生。至於另外那位陌生男子,羅切斯特便不知道是誰了。
年紀看著還算年輕,打扮也相當得體。
頭頂明顯禿了,僅兩側和後腦勺保留著灰白色的捲髮,發量稀疏。
穿著帶有高領的內搭,外面是一件寬鬆的外套。
總之,看著是一位很有故事的人物。
「好久不見,卡萊爾先生,狄更斯先生,愛默生先生。」羅切斯特先是與三人一一握手,隨後將手伸向那位陌生人,「您好,先生。」
看到羅切斯特的到來,四人都鬆了一口氣。
原本有些擔憂的臉上,神情都放鬆了下來。「今天的天氣很糟糕,我們真擔心您會在路上摔一跤。」
「是這樣,不過有驚無險。」
狄更斯也說道:「我看到您和『覺醒』在報紙上的論述了。那些作家如今還在討論您呢,羅切斯特先生。很精彩的爭論!似乎對您沒有產生什麼負面影響!」
羅切斯特回應道,「那是當然。他們越是反對我,越是證明我所做的是正確的。「
「您說得對!羅切斯特先生!」還未等羅切斯特把話說完,愛默生便已經喊出了聲,「那些人越是反對我的超驗主義思想,越是證明我所做的是對的!哦,天吶,我要是早點遇到您和卡萊爾,恐怕早就成功了!」
嘶……我應該沒有帶壞別人吧?
羅切斯特心中暗想,很快便打消了這個念頭。歷史上的愛默生本就是超驗主義的倡導者,一手掀起了美國思想史上一次重要的思想解放運動——「新英格蘭超驗主義」,或者說「美國文藝復興」。
自己只不過是起到了一個推波助瀾的作用。嗯……歷史上的一些事情,想必是必然的。
還未等其他三人再說些什麼,那位陌生的先生便已經迫不及待地再次握緊了羅切斯特的手:「哦,很抱歉打擾您和朋友們的敘舊。喬納森·羅切斯特先生,我從未想過能在英國讀到這樣的作品。有這樣貼近普羅大眾的文學,有這樣與過去幾十年截然不同的文學!」
那位陌生先生繼續說道:「啊,不好意思,見到您實在是太激動了。請原諒我的失禮,我的名字叫倫納德·霍納。」
「很高興認識您,霍納先生。「羅切斯特有些摸不著頭腦。這個名字他似乎總覺得在哪裡聽過,但印象又有些模糊。
但很快,羅切斯特便想起來了——倫敦大學的第一任校長!
1827年,霍納受邀前往倫敦協助組織倫敦學會,次年成為倫敦大學學院的首任院長。但準確來說,他此刻還算不上是校長。
雖然他是在1828年被任命的,但倫敦大學此刻尚未建立,要等到1836年前後,倫敦大學獲得皇家特許狀,方才正式確立。
目前來說,只有倫敦大學學院與倫敦國王學院兩所獨立的學院,而霍納的任務,便是將這兩所獨立的院校合併成倫敦大學。
除此之外,霍納還有一項獨特的職務——1833年《工廠法》頒布之後,他被任命為調查工廠僱傭兒童問題的首席督察員之一。
這一職務,他一直擔任到1856年方才停職。
毋庸置疑,倫納德·霍納乃是這個時代為數不多的好人。
也正因如此,倫納德·霍納對羅切斯特實在是喜歡得緊。
一位為民發聲的好作家,一位充滿正義感的人。
也正因如此,霍納有一項委託,想要交給羅切斯特,「羅切斯特先生,我便直說了,倫敦大學學院,您知道嗎?」
「我知道。「
「倫敦國王學院,您知道嗎?「
「我知道。「
「是這樣的……我是倫敦大學的校長,是倫敦大學,而不是倫敦大學學院,明年,兩所學院將會合併成倫敦大學,而我是倫敦大學的第一任校長。我懇請您能提供一些短篇,或是其他什麼作品,供給倫敦大學。」
羅切斯特聽到這番話,心中有些驚喜,但他的表情依舊平淡,繼續由對方繼續說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