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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沒人比我更懂窮人(求追讀!)

2026-09-05 07:20:27 作者: 曼城君座

  除了羅切斯特收到信件之外,還有不少作家同樣接獲信箋,其中便有——愛德華·布爾沃·利頓。

  這位曾與羅切斯特唇槍舌劍的作家兼議員,竟當真將羅切斯特那句話銘記於心——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

  利頓早年出身於貴族之家,畢業於劍橋大學。

  其文章中大量描摹上流社會的風尚與浮華生活,是純粹的浪漫主義貴族文學一派。

  一八三一年,他當選為英國下議院議員,正式步入政界。

  這一身份使他不得不直面當時英國尖銳的社會矛盾——諸如工人的貧困、城市的犯罪、議會的改革等現實議題。

  然而,對於這些尖銳的社會矛盾,他歷來經由層層轉述,聽到的不過是些二手,甚至三手、四手的消息。

  另一樁大事,便是一八二七年那場對利頓而言註定不幸的婚姻——羅莎娜·惠勒出身寒微,性情卻剛烈得很。

  利頓也因階級差異與價值觀的分歧,與她長期不和。

  或許正是這場與羅切斯特的辯論,加之他那不幸的婚姻,令他今日能夠暫且擱置紳士的體面,踏入那片他從未親眼見過的倫敦東區。

  隨行的,僅有秘書一人。

  秘書以絲綢手帕掩住口鼻,聲音悶在織物之後,「哦,我親愛的議員閣下,您當真要來這等污穢之地嗎?帝國賜予這些窮酸之輩的,難道還不夠豐沛嗎?閣下!」

  「哦,秘書先生,羅切斯特先生說過,沒有調查便沒有發言權。作為一名議員,我們真該瞧瞧,這帝國究竟給工人們帶來了什麼。」利頓手上拄著手杖,向東城區里走去。

  途中遇到了不少行人,然而這些人一見利頓這副裝扮,便都如避瘟疫般逃開了。

  只有幾個報童願意靠近他,圍攏上來兜售報紙。但讓利頓奇怪的是,他分明瞥見那些工人傳閱的廉價小報,待至眼前,卻盡數化作需付四五便士的正經大報——全是今晨他在家中翻閱過的《泰晤士報》與《郵報》。

  也不知出於何種心緒,利頓還是買了一份,遞給了那些報童幾枚錢幣。

  報童興奮地跑開了。

  「哦,我尊敬的議員閣下,」秘書緊隨不舍,語氣間飽含自以為是的悲憫,「您相信我,這些窮人之所以落入如此困境,不過是因為不勤奮、不努力罷了!我曾經在教會學校工作過。」

  「我辦理每日例行公事時,時常訪問窮人,參加朗誦,分配救濟金,我還參加當地的衣物賑濟委員會,參加許多一般性的委員會。單拿募捐來說,我的活動便極為廣泛——誰也比不上我。」

  秘書深吸了一口氣,伸出雙手,來回擺動,「我的意思是,沒人比我更懂窮人了。」

  「嗯...你來過倫敦東區嗎?」利頓駐足問道。(倫敦東區是貧民窟最多的地方)

  「呃...沒有。」

  「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先生,教會學校和東區是兩個地方。」利頓再次重申了他的觀點。

  秘書也沒了法子。

  自從他親愛的議員閣下去了一趟倫敦文學俱樂部,回來便像換了個人似的。

  

  今晨更是一反常態,硬拉著他來到此地。

  也不知道是受了什麼刺激。

  煤氣燈尚未點亮……哦,不對,這裡根本沒有煤油燈。幾分鐘之後,他們便來到了一片名為聖詹爾士的區域。

  此處街道狹窄、彎曲、骯髒,熱鬧程度不亞於英國最繁華的街道,只是這裡幾乎儘是粗布短褐的蹣跚身影——工人。

  也沒有什麼店鋪,買賣都是在街上進行的。

  大部分人兜售的都是蔬菜和水果,只不過質量上……幾乎都是無法食用的。

  那些肉鋪散發著一股股難聞的氣味。

  肉鋪淌出的腥臭與污水溝的腐酸交纏在一起,形成一種近乎無法用言語描述的惡臭。

  房子從地下室到閣樓都塞滿了人,而且里里外外都骯髒不堪。

  看來沒有一個人會願意住在裡面。

  腐爛的蘋果、發黑的捲心菜、半是骨頭的肉塊。

  此處的骯髒與破舊,實在難以形容。

  這裡幾乎看不到一扇玻璃完整的窗子。

  牆壁快要坍塌了,門框與窗框都損壞殆盡,勉勉強強地支撐著。


  門是用舊木板釘成的,或者乾脆便沒有。

  「為何這裡連門都沒有?難道他們不怕小偷嗎?」利頓看向秘書,「我親愛的秘書先生,既然沒人比您更了解窮人,那請問這是為什麼呢?」

  「啊,議員閣下,原因您一定是知道的。您去年出版了一本書,《英格蘭與英國人》。您在書中提到過,英國人莊重卻不憂鬱,驕傲卻不傲慢,內斂卻不冷漠。並且,您還提到過,在英國,自由並非沒有約束,而是法律的存在。」

  秘書連忙繼續說道,」我很喜歡其中的一句——在英國,一個人可以從作坊步入上議院,但前提是,他必須帶著紳士的舉止。」

  「所以呢?」

  「我的意思是,這些工人們都是具有風度的人,他們都知道偷竊是罪行啊!自由並非毫無約束,他們遵守著我們大英帝國的法律!帝國公民!」

  利頓沒有說話,徑直走向其中。

  到處是一堆堆的垃圾與煤灰,從門口倒出來的污水就積存在臭水窪里。

  然而,倫敦的貧民窟並不止聖詹爾士一處。

  在一大片如同迷陣般的街道里,隱蔽著成百上千的大大小小的胡同。

  這些胡同里的房子,對於凡有可能稍稍多花一點錢、租個比較像人住的地方的人來說,都實屬糟糕透頂。

  利頓終究難耐好奇心,駐足於一扇虛掩的破門前,走進了一間屋子。

  推開的剎那,屋內人影見到利頓,都嚇壞了。

  還未等利頓開口,他們便如瘋了一般逃向別處。

  唯餘一個小男孩留在原地,

  利頓走進了房間,裡面沒有床,沒有鋪蓋,只有...兩具屍體。

  見到這一幕,那小男孩抱住躺在房間中的兩具僵硬軀體,用稚嫩的聲音說道,「哦,先生,兩位親愛的先生,他們沒有死,他們只是睡著了。請離開吧,請離開吧!我們不需要教區的幫助。」

  利頓連忙解釋道,「我們不是教區的人。不過在今年年初,國會頒布了《新濟貧法》,為何不向教會尋求救濟呢?」

  「不……不……我們不需要救濟,兩位尊敬的先生。我們過得很好。請別告訴任何人這一切,求您了先生,您當作什麼都沒看見……」

  之後,無論利頓如何開口詢問,得到的都只有沉默。

  秘書實在忍不住了,大喊一聲向前,「蠢貨,議員閣下問你話呢!」

  「嘿!秘書先生,怎麼說話呢!」利頓舉起手杖狠狠敲了一下秘書的腿,「不要再為難他們了。給他們點錢。」

  「可是...」

  「給他們十先令!」利頓從兜里拿出錢幣,讓秘書交給了那趴在屍體上的男孩。

  「還不感謝...啊...」秘書又被敲了一下,利頓頭也不回地走了,秘書見此,匆匆跟上。

  利頓耗費了一整個白天,又走遍了東區不少地方。在黃昏時分,才匆匆趕回家中,並對秘書說了一句,「今晚給我查出羅切斯特的住址,我要去見他一面。」

  「你為什麼不去問卡萊爾先生。」

  利頓狠狠瞪了秘書一眼,「我不想重複第二遍。」

  「我明白了,議員閣下。」

  (倫敦的一些貧民窟是倉促建成的棚戶區,攝於維多利亞末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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