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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動物農場》

2026-09-08 14:47:31 作者: 曼城君座

  很快,羅切斯特便真切地領教了狄更斯的「傲人天賦」,何為真正的天才。

  即便是羅切斯特這種,能藉助超凡記憶力落筆成章的人而言,也難以保持驚人的速度進行創作。

  但我們的狄更斯就不用考慮這麼多了,哪有這麼多規矩啊?

  直接將每個月的時間劃分為兩半,不就是了。

  上半個月寫一部作品,下半個月再寫另一部作品。

  雖然看樣子有點類似網文作品裡的「雙開」,但實則是完全不同,因為狄更斯是純手寫來的,更加準確的說,全憑一隻鵝毛筆,一疊草稿紙,硬生生嗯造出來的。

  更別說她每天的更新量竟然毫不遜色那些坐在電腦前敲鍵盤的後世作者。

  更不必說,在這個時代絕大多數小說家都要全神貫注,方能憋出一本還像樣子的小說出來。

  其中絕大部分作者,也根本騰不出半點多餘的精力去張羅所謂的第二部,這還是在他們大部分人都是全職寫作的情況下。

  但我們的狄更斯就不一樣了。

  碼字機成精來的。

  每天干十幾個小時記者工作,還能抽出時間寫兩本書,非常的變態。

  或許常人很難理解這是一個什麼概念。

  放到現代來看,就是一個每天得在格子間裡嗷嗷干十二個小時,然後加班四個小時,下班後回到家裡,興高采烈地嘎嘎寫三本網文,然後每本書都能憋出一萬字。

  而且質量還不算太差的,或者說看不出有下滑的跡象。

  對此,羅切斯特只能說,這人與人之間的差距還是太大了。

  不過其實話又說回來了。

  狄更斯也有話說的。

  狄更斯看羅切斯特的想法也感覺誇張。

  不是,這羅切斯特不用外出收集素材的嗎?

  不是,這羅切斯特怎麼感覺靈感用不完啊?

  不是,這羅切斯特怎麼感覺什麼都知道啊?

  狄更斯每天看羅切斯特就是在家裡嗷嗷造小說,上次在倫敦文學俱樂部,直接念起《愛的奉獻》,而且還是無稿,直接被推上去的。

  你的意思是,羅切斯特在沒有任何預先考慮的情況下,能一字不差地將自己的小說念出來嗎?

  而且誰能一天嗷嗷造小說,一點不出門,還保持這種程度的日更的?

  狄更斯雖然自己的更新速度也誇張,但也是因為他身為記者才有這般能力,而且自己也能常常在外面散心。

  但這羅切斯特就不一樣了,一點輸入沒有,就直接輸出了。

  

  對此,狄更斯只能說,這人與人之間的差距還是太大了。

  ......

  羅切斯特的思緒重新回到手中的創作上。

  因為羅切斯特先前已經將《霧都孤兒》,也就是《奧利弗·退斯特》這個名字占了坑。



  奧利弗·退斯特和以利亞·斯特恩創作邏輯是一樣的。

  奧利弗·退斯特(OliverTwist)中的「Twist」,便是暗指命運的曲折——這個名字本身其實就帶著強烈的反諷意味——一個純潔無辜的孩子,偏偏降生在一個扭曲變態的世界裡。

  而以利亞·斯特恩(EliasStern)中的「Elias「,則源自希伯來語,帶有濃厚的宗教色彩。

  在西方文化傳統中,這個詞常常象徵著正直、先知、光明與希望。

  從這一點來看,倒是挺符合狄更斯作品中一貫流淌的那種「基督精神」。

  至于姓氏,「Stern」,意為「冷酷的」,也可引申為「星辰」。

  這用法和「Twist」的用法如出一轍,同樣是在暗示——一個孩子,生在一個冷酷無情的世界之中。

  羅切斯特不得不感嘆,天才無論放到哪個時代,終究都是天才。

  這讓他愈發放心了——這滿地的羊毛,根本薅不完啊。

  此外,羅切斯特和狄更斯的關係也在迅速升溫,頗有種天才之間的惺惺相惜。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羅切斯特總感覺自己的寓所,已經隱隱約約形成了一個小型的沙龍。

  狄更斯時不時來跑來,跟他分享自己在倫敦街頭目睹的種種悲慘景象。

  而羅切斯特對此,自然是心知肚明。

  資本主義是什麼樣子的,無需多言,他還能不知道嗎?

  兩者本質上並沒有多大的區別。

  都是狠狠剝削老百姓。

  後者不過是在前者的基礎之上,多享用了幾分特權罷了,剝削方式也因此有所改變。

  兩者都會將本階級的特殊利益包裝成「普遍利益」。

  貴族用「等級秩序」「傳統」來辯護,資產階級用「自由市場」「天賦人權」來辯護。

  對於倫敦的大部分工人,也就是那些無產者來說。

  他們則是將資本家和貴族,一概看作有產階級,即資產者。

  在財產特權面前,其他的一切權利都顯得黯淡無光,也算不了什麼。

  區別只在於——狹義的資產者,是和工廠無產者、部分地和礦業無產者打交道。

  作為農場主的資產者,是和農業工人打交道。

  而所謂的貴族,只是和一部分礦業無產階級,以及農業無產階級相接觸。

  羅切斯特不得不糾正自己先前的一個錯誤認知。

  經過穿越以來的這段日子,他深刻地感受到。

  相比於英國的處境,俄國人的生活狀況,竟還算是好的。

  世界上從來沒有一個階級,能像大英的資產階級和貴族階級這樣墮落。

  他們自私自利簡直到了一種不可救藥的地步。

  當然,不排除有利頓先生這樣還算開明的貴族,但不得不承認的是,在大部分資產階級眼中,世界上沒有一樣東西不是為了錢而存在的,連他們本身也不例外。

  資本家為了利潤能賣給百姓任何東西,包括絞死他們自己的繩索。

  對於他們來說,活著就是為了賺錢。

  除了賺錢,他們不知道還有什麼是幸福。

  除了金錢上的損失,他們也不清楚究竟是否還有別的痛苦。

  除了金錢上的增值,他們也不清楚究竟是否還有別的愉悅。

  而且最荒唐的是什麼呢?

  其他國家遇到這樣的情況。

  底層老百姓至少還能寫寫文章,在其國家的文學上能有一個比較明顯的反映。

  就像俄國那種情形,俄國文學向來充滿了悲壯與浪漫。

  這也是其社會現實所孕育的。

  不少知識分子也會挺身而出,哪怕被流放到西伯利亞,也在所不惜。

  羅切斯特每當打算讀俄國文學。

  就時不時有這樣的感受——俄國的土地總是堅硬而冰冷的。

  他們的文學也同樣如此。

  基於俄羅斯民族苦難歷史性、民族性,這造就了十九世紀俄國現實主義巔峰。

  而從契訶夫開始的黃金時代則主要是在其他領域大展拳腳。

  例如契訶夫不僅在短篇小說領域享譽世界,其在戲劇領域成就同樣極高,影響極大。

  之後隨著革命浪潮在俄國的不斷掀起,其戲劇、音樂、電影、藝術、建築等綜合都以其現代性、革命性到達了更高巔峰。

  托翁代表了俄國文學的廣度,陀翁代表了俄國文學的深度。

  二人合力,將俄國文學托舉到了前不見古人,後不見來者的絕對高度。

  不論是作品的質量還是數量,都無人可及。

  普希金在《致西伯利亞的囚徒》中寫道:「沉重的枷鎖會掉下,陰暗的牢獄會覆亡,自由會在門口歡欣地迎接你們。」

  契訶夫的《海鷗》——「你為什麼老是穿黑色的衣服?」「我在給我的生活戴孝。」

  他的《第六病室》——「我愛生活,熱烈地愛!我得到的是迫害,恐懼感不斷折磨我,可是在渴望生活的心情只支配我的時候,我就擔心會發瘋,我非常想生活,非常!」

  又例如列夫·托爾斯泰的《復活》——「如果你能感受到痛苦,那麼你還活著,如果你能感受到他人的痛苦,那麼你才是人。」「每一個人身上都有一切人性的胚胎,有的時候表現這一些人性,有的時候又表現那一些人性。他常常變得完全不像他自己,同時卻又始終是他自己。」


  又或是肖洛霍夫的《靜靜的頓河》——「還算好,格里高利在不眠之夜裡幻想的不多一點兒東西,現在得到了,他站在自家的大門口,手裡抱著兒子,這就是他一生僅剩的東西,有了這東西,他還感到大地,感到這廣闊的、在寒冷的陽光下閃閃發光的世界是親切的。」

  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罪與罰》——「你可真是個奇怪的姑娘,索妮婭,我告訴你那件事好哦,你倒擁抱我,吻我,你簡直昏了頭。」

  「如今,全世界再也沒有一個人比你更不幸了,再也沒有一個人了!」

  她沒聽他講話,發瘋般地叫喊道,然後哽哽咽咽,哭起來,就跟發了瘋似的。

  他的《卡拉馬佐夫兄弟》的「我越是愛整個人類,就越是不愛具體的人。」

  法國文學,就更不必多說了。

  唯獨英國不一樣。因為底層老百姓根本不識字,也寫不了文章。

  1833年,英國政府才首次撥款資助初等教育。直到1870年《福斯特教育法》頒布,才真正開始建立公立小學體系,強制五到十三歲的兒童接受基礎教育。

  在此之前,工人階級的子女,要麼去教會學校,要麼就是完全失學。

  而且英國的貴族大部分也是崽種。

  俄國還有像赫爾岑和別林斯基的貴族知識分子心甘情願地給老百姓發聲,甚至自我放逐。

  法國有啟蒙運動的傳統和大革命的遺產,公共輿論空間更為開放,工人也能參與政治辯論。

  英國……唉……

  想到這裡,羅切斯特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在送狄更斯離開之後,他心中翻湧著種種複雜的情感。羅切斯特沒有動筆去寫《霧都孤兒》,而是取出了另一張紙,在頂端寫下了標題——《動物農場》。

  羅切斯特總感覺最近沒寫點激進的,有點不得勁了。

  其次是《動物農場》算是一個短篇,不太會占用自己多少時間。

  當然,裡面不少內容還是要改編的。

  當然,喬治·歐威爾此人暫時先不說。

  他牛逼之處在於——每個國家都覺得故事裡說的是他們自己的國家。

  所以只要稍加改編,就能寫出非常適合現在英國社會的作品。

  說到奧威爾。

  奧威爾其實一直穿著著屬於知識分子的長衫。

  而真正的革命者都是深入到群眾中去。

  比如黨那些偉人們。

  誠然,在《動物莊園》中,奧威爾批判性地提出了革命者腐化墮落的可能。

  而且這種腐化也確實是失敗乃至某個政權解體的根本因素。

  《動物莊園》中確實每種動物都有對應的映射,甚至奧威爾自己也有映射,就是那頭叫班傑明的驢。

  班傑明是整個動物農莊中最聰明的動物,有記憶力,也有知識,同情勞動者,甚至是他發現了老馬被拉去屠宰廠的真相。

  同時呢,他是最不合群的,沒有聯合其他動物,也沒有反抗性,在拿破崙一次又一次踐踏革命底線的時候,他只是發發牢騷,明哲保身。

  你看,這就是知識分子的軟弱性。

  再回顧奧威爾的一生,早年,他確實投身革命,參加國際縱隊,投入了西班牙內戰。

  這是他的功績,這是羅切斯特承認。

  但是後來呢?

  他逃避了,他迷茫了。

  他回到英國以後有參加和領導英國的工人階級革命麼?

  也沒有。

  他後期的政治思想是狹隘的「民主社會主義」,但是,他依然沒有投身任何政治活動。

  沒有深入群眾,發動群眾。

  在《1984》的前言中,有這樣一段編者所言,「奧威爾經常去碼頭,看著那些碼頭工人們喝酒叫罵打鬥,但是他只是抽著煙看著他們。工人們覺得他是個怪人。」

  回頭再看《動物莊園》,奧威爾辛辣的嘲諷了羊群,母雞,貓,母馬,烏鴉——這些都是形形色色的群眾的意象。

  但是,奧威爾是高高在上的嘲諷,從來沒有想過投入他們,啟發他們。

  沒有接受教育的群眾當然是烏合之眾,但是接受教育的呢?

  所以,羅切斯特要改寫的東西,還是非常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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