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切斯特本質上是要諷刺那些資本家和貴族。
一個簡單的想法是把「動物推翻人類」改為「工人和貧民推翻舊貴族地主」,再把「豬篡奪動物革命」改為「工業資本家管理者篡奪工人自治」,最終目的是指——新興資本家與舊貴族在剝削底層這件事上合流,變得無法區分。
當然,羅切斯特暫時是這樣想的。
歷史簡單來說,也是這樣的,當然也只是簡單來說,也就是先發生資產階級革命,再發生....咳咳,這裡就不加展開。
總之,我們的羅切斯特大抵是想表現這一個特點,除此之外,順便也能避一下嫌,到時候萬一有警察找上門,自己還能用各種方式口胡過去。
直接寫工廠未免有些太過於激進。
更別說目前,那些大家較為熟知的工會還沒有建立的,稍有了解的人都知道,1829年成立的「聯合王國工廠紡紗工總工會」是英國第一個全國性的工會組織,也是工廠工人組建工會的最早嘗試。
在之後的第五年,也就是1834年。
由歐文出面組織了「全國大團結工會聯合會」。
它支持各地的罷工活動,一時間罷工活動遍及全國。
憲章運動衰落後,工會成了主要的工人運動形式。
所以,直接寫工廠,又涉及到工會,那肯定是有些不妥的,更別說英國早期的工會運動不太樂意干涉政治。
那怎麼下手呢?
羅切斯特思索了一番,想了想,大抵只能從濟貧院切入了。
於是乎,羅切斯特在紙上寫了起來。
原文開頭是「莊園農場的瓊斯先生,過夜前倒是把雞舍一一上了鎖,可實在因為酒喝得太多,還有好些旁門小洞卻忘了關上。」
修改後則變成了「斯托克-曼德維爾聯合濟貧院的董事瓊斯先生,就寢前倒是把濟貧院旁邊的關牲畜房間的門一一上了鎖,可實在因為酒喝得太多,還有旁門小洞卻忘了關上。」
於是乎,借著這個思路,羅切斯特繼續向後邊寫邊念叨...
[臥室里的燈光剛一熄滅,一陣輕微的響動頓時席捲濟貧院裡的動物所居住的場所,日間就已有所傳聞,說是老少校——也就是那位曾經在本地編織比賽上拿過頭獎的公豬——頭天夜裡做了個奇怪的夢,想要講給別的動物聽聽。]
[大穀倉的一端有個稍顯隆起的平台,少校已然給安置在那兒鋪了乾草的一張床上,從樑上掛下來的一盞燈就在他上邊,挺舒坦。]
[他有一十二歲了,近來頗有些發福,但他仍不失為一頭相貌堂堂的豬,儼然一位睿智的忠厚長者,儘管事實上他的犬牙始終沒有長出來。]
[最先來的是三條濟貧院看門犬,分別叫做藍鈴鐺、傑茜和鉗爪。]
[接著到的幾頭豬當即在平台前安營紮寨。一些個母雞棲留在窗台上,有幾隻鴿子撲稜稜飛上了椽子;牛羊們在豬後面趴下來,開始倒嚼。]
[兩匹拉套乾重活的馬,一匹叫拳擊手,一匹叫紫苜蓿,是齊頭並進一起來的。他倆走得非常慢,毛茸茸的大蹄子踩到地上時十分小心翼翼,生怕乾草里會藏著什么小動物似的。]
[紫苜蓿是一匹母性洋溢的壯實雌馬,現在步入其中年期,在生育過四胎之後,她再也沒能重塑自己昔日的體態風韻。]
[拳擊手則是個龐然大物,幾乎有六英尺高,論力氣頂得上尋常的馬兩匹合起來那麼大。]
[順著他鼻樑長就白白的一道毛色,使他的相貌總有那麼點兒傻裡傻氣,而他的智能也確實算不上出類拔萃,不過憑著其堅忍不拔的性格和驚天動地的幹勁,他還是到處贏得大家的尊敬。]
[繼兩匹拉套馬之後到達的是白山羊慕莉爾和驢子班傑明,後者在農場裡算得上最資深的動物,脾氣也是最壞的。]
[他難得說話,一旦開口通常會發表一些冷嘲熱諷的怪論,例如他會說上帝賜給他尾巴以便驅趕蒼蠅,然而他寧願尾巴和蒼蠅都不要。]
[在農場的動物中,惟獨他從來不笑。]
[倘若被問到這是為什麼,他會說他看不出來有什麼值得一笑。不過,他對拳擊手倒是佩服得五體投地,儘管並不公開承認這一點,他倆每每一塊兒到果園後面的一小塊牧地去共度星期天,互相緊挨著吃草,可就是從不搭話。]
[現在言歸正傳,拳擊手和紫苜蓿兩匹馬剛趴下來,便有一窩子失去了母親的小鴨有氣無力地細聲叫著魚貫而入,一邊左顧右盼,想找一塊他們不至於被踩踏的地方。]
[紫苜蓿用她一條巨大的前腿權當一堵牆,把小鴨子圍攏來,於是他們就在這圍子裡邊安身,並且迅即睡著了。]
[臨到最後時分,給瓊斯先生拉雙輪輕便車的莫麗,那匹長得挺俊、卻相當愚蠢的白母馬,才故作嬌媚狀扭擺著腰肢進來,嘴裡還嚼著一塊方糖。]
[她找了塊比較靠前的地兒,開始甩她的白色鬃毛賣俏,指望吸引大家注意扎在那上面的紅緞帶。]
[末了一個來到的是一隻貓,她照例環視四周,先看看哪兒最暖和,最後生生地從拳擊手和紫苜蓿之間擠了進去。]
[少校講話時她從頭至尾一直在那裡發出輕微的嗚嚕聲表示心滿意足,少校說些什麼她連一句也沒在聽。]
[現在所有的動物都已到齊,只除了摩西——那是一隻馴化了的烏鴉,在後門背後的橫木架上睡覺。少校見大夥都已安頓到位,正打點起精神來等他發言,便清了一下自己的嗓子,開始說...]
寫到這裡,羅切斯特又改了改措辭。
同志這個詞還是太神聖了,放在這裡不好。
所以羅切斯特改成了「兄弟」們。
[「兄弟們,你們已經聽說昨夜我做了個奇怪的夢,但是,關於那個夢我待會兒再談。我有別的事兒要先說。
兄弟們,我恐怕沒有好多個月跟你們在一起了,在我去世之前,我覺得自己有義務把我所獲得的智慧傳給你們。
我這輩子活得夠長的了,當我獨自躺在圈裡的時候,曾有很多時間靜心思考,我認為自己可以說:我懂得在這片土地上生活而且懂得不比如今活著的任何動物差。我想要對你們講的就是這檔子事兒。」]
[「那麼,兄弟們,我們過的究竟是什麼日子呢?我們還是實話實說吧:我們的生命是悲慘的,勞苦的,和短促的。
我們生了下來,供給我們的食物僅僅夠維持我們的軀體裡始終有一口氣,我們當中那些能活下來的,就被強迫幹活,直到筋疲力盡。
一旦我們的使用價值到了盡頭,我們立馬就會遭到駭人聽聞的殘酷殺戮。
在英格蘭,動物只要滿了一歲,便再也不知道什麼叫做快樂或休閒。
在英格蘭,動物是沒有自由的。動物的一生只有受苦受難受奴役的份兒。這是明擺著的事實。」]
[「那麼這會不會純粹是自然條件決定的呢?莫非由於我們這兒地窮土薄,沒法讓在此居住的生靈過上體面的生活呢?不,兄弟們,一千個不,一萬個不!」
「英格蘭的土壤是肥沃的,氣候是適宜的,哪怕需要養活的生靈數量遠遠大於如今在此居住的動物總數,也有能力為他們提供豐饒富足的食物。
單單我們這一個地方就養得起十二匹馬、二十條牛、幾百隻羊,並且能讓他們全都活得既舒服又有尊嚴——那簡直是我們目前無法想像的。
可我們又為什麼總是活得這樣窩窩囊囊、可憐巴巴呢?那是因為我們的勞動成果幾乎全部被人類從我們身邊偷走了。
兄弟們,這就是我們所有問題的答案。它可以歸結為簡簡單單的一個字——人。人是我們僅有的真正仇敵。只要把人趕下台,造成食不果腹和過度勞累的根本原因便可永遠剷除。」]
[「所有生靈中唯獨人是光消費不生產的。人不會產奶,不會下蛋;人力氣太小,拉不動犁;人跑得不夠快,逮不著兔子。
然而人卻是所有動物的主子。人使喚動物幹活,卻只給動物少得不能再少的一點回報,僅僅為了不讓他們餓死,而其餘的部分悉數被人據為己有。
我們的勞作耕耘著土壤,我們的糞便給土壤施肥,然而我們中的任何一個,除了自己身上的一張皮以外,什麼也撈不到。
我且問問眼前的幾頭奶牛,過去的一年裡頭,你們產了幾千幾萬加侖奶呀?這些本該用於哺育健壯牛犢的奶都到哪兒去了?
這些奶每一滴都讓我們的敵人喝掉了。
還有你們這些母雞,過去一年內你們總共下了多少蛋,這些蛋中間有多少孵成了小雞?
其餘的蛋全都賣到市場上去,給瓊斯他們帶來了錢。還有你,紫苜蓿,你生過四隻小馬,有了他們你原本可以老有所靠,老有所樂,可是他們都在哪兒啊?
他們每一隻都是剛滿一歲就給賣掉的,從此以後哪一隻你都休想再見到啦。
你前後生育過四胎,在地里一貫勤勞苦幹,可是這一切又換來什麼回報?
除了你那份緊巴巴的飼料配額和一間馬棚,你還得到過什麼?」]
[「然而,即便是我們這種悲慘的生命,也不讓走到順乎自然的盡頭。
就我自己而言,我並不抱怨,因為我的運氣算是不錯的。我活了一十二年,我的孩子共有四百多。
這才是一頭豬順乎自然的一生。
可是沒有動物最終能逃脫挨殘酷一刀的下場。就說眼下坐在我前面的那幾隻肥小豬吧,不出一年,你們一個個都將在屠宰前沒命地慘叫。
如此可怕的厄運一定會臨到我們大家頭上——奶牛也罷,豬也罷,雞也罷,羊也罷,一隻也逃不了。
即便是馬和狗的命,也好不到哪兒去。以你拳擊手為例,一旦你的那些了不起的肌肉失去了原有的膂力,瓊斯立刻就把你賣給收老弱病馬的販子,讓他先宰了你,再把你煮熟了餵獵狐犬。
至於狗麼,等他們老掉了牙,瓊斯會在他們脖子上拴一塊磚,把他們就近沉入隨便哪個水塘。」]
[「兄弟們,可見我們這種生活的萬惡之源完全在於人類的專制統治,這不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嗎?
幾乎一夜之間我們就能變得富足、自由。那麼,我們該怎麼幹呢?毫無疑問,必須白天黑夜連著干,全身心投入工作,為把人類拉下馬!
兄弟們,我要傳達給你們的信息,那就是:造反!
我不知道那場造反運動什麼時候來臨,可能過一個星期,也可能要過一百年,但我知道,就像看到我腳下踩著乾草一樣確信無疑,正義遲早必定會得到伸張。
兄弟們,你們的餘生已為日無多,這一點要始終銘記在心!最最要緊的是,必須把我帶來的這個信息傳給你們的後代,這樣代代相傳就能把鬥爭繼續進行下去,直至贏得勝利。」]
[「要記住,兄弟們,你們的決心千萬不能動搖。切不可讓花言巧語把你們引入歧途。要是有誰對你說,人和動物有共同利益,人富即動物富,那都是謊話,絕對聽不得。
人只為自己謀利益,不為其他任何動物謀利益。我們動物之間在鬥爭中必須完全團結一致,建立真正的兄弟情誼。所有的人都是我們的仇敵。所有的動物都是兄弟。」]
[就在此刻發生了一陣把大夥嚇得夠嗆的騷動。剛才少校發言的時候,有四隻大老鼠從它們的洞裡爬了出來。
四隻大老鼠後腿和屁股著地坐在那兒聽老公豬講話。
在場的幾條狗突然發現了它們,老鼠們全靠一個箭步躥回洞裡才得以保住性命。
少校舉起一隻爪子示意保持安靜。]
[「兄弟們,」他說,「這兒有檔子事兒必須得做個決定。
像大老鼠和野兔之類非家養的生靈——他們算是我們的朋友還是仇敵?
我們就來進行表決。我把這個問題提交給大會:大老鼠算不算兄弟?」
表決當即舉行,贊成認大老鼠為兄弟的占壓倒多數。
反對者只有四票,即三隻狗加一隻貓。事後發現,貓既投了反對票,又投了贊成票。
少校接著說:
「要說的我幾乎都說了。
我只是再次提醒大家,永遠牢記你們肩負的責任,對待人類及其舉止行為,必須持敵視態度。凡是兩條腿行走的,那就是敵人。
凡是四條腿行走或者長翅膀的,那就是朋友。同樣必須記住,在反抗人類的鬥爭進程中,我們切不可落到去仿效人類的地步。
即使你們征服了人類,也不得把他們的惡習繼承下來。
動物任何時候都不准住在房子裡,或睡在床上,或身穿衣服,或喝酒,或吸菸,或接觸錢幣,或參與買賣。人類所有的習慣都是邪惡的。
最最重要的是,動物不得欺壓自己的同類。
不分強弱,無論賢愚,我們都是兄弟。凡動物都不可殺任何別的動物。凡動物一律平等!」]
正當羅切斯特寫得正上頭的時候。;
愛麗絲敲門將兩份信送給了羅切斯特。
一份是利頓,另一份卻是以「親戚」的名義寄過來的....
不是,哥們?
利頓的那封信倒是沒什麼,羅切斯特本以為是自己最喜歡的沙龍,直接過去開胃了。
但沒想到,倒是一個文學討論?
而且好像這個文學討論也不太一樣,似乎要寫詩。
但總感覺還是奇怪。
一般來說,這種邀請都會提前幾天通知。
怎麼今天這麼匆忙?!
還是明天就要去?
羅切斯特看著信件上寫著的「務必要來」。
撓了撓頭,思索了一番後。
有了兩個推測。
第一個是,利頓應該是完成了自己作品的第一份手稿,第二個應該就是...利頓應該是臨時收到了什麼消息,又或是邀請?
至於那份名義上來自「親戚」的信....
則讓羅切斯特有些汗流浹背了。
真的假的?
自己都來這個世界多久了。
若是小說,都快是六十多章的故事了,這個時候難道要給自己來個大的嗎?
這麼來看,要是自己的故事被寫成什么小說作品,那讀者定要給作者來一句,「這怕不是沒有東西能寫了,硬編是吧?」
膽子真是肥嘟嘟的。
畢竟親戚這種設定出現在開頭才最為合理吧?!
羅切斯特將腦子裡的吐槽甩之腦後,要是真是什麼親戚,他也沒招了。
打開後,羅切斯特才鬆了口氣。
是亨利·赫瑟林頓的信,這位《窮人衛報》的編輯,他出獄了,而且他還見到一個投稿方式和自己一樣的人。
據說是要來《窮人衛報》來和自己撕逼的。
還有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