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0065章 據點

第0065章 據點

2026-09-16 16:58:17 作者: 愛貪玩的小橙子

  船隊離開上海之後一路向南,過了舟山群島便進入了東海的外海。越往南走,海水的顏色越深,從渾濁的灰綠色變成了透亮的深藍色,空氣中帶著越來越重的暖濕氣息。

  周大勇站在第一艘船的船頭,海風把他的衣袍吹得獵獵作響。他這些天幾乎沒怎麼合眼,白天盯著海面,夜裡也睡不踏實,生怕遇到海盜或者突如其來的風暴。

  船隊裡雖然有經驗豐富的老水手,但往呂宋這條航線大多數人都是頭一回走,沿途的暗礁和洋流只能靠嚴階給的那幾頁手抄海圖來摸索。

  航行的第十七天,瞭望台上的水手忽然扯著嗓子喊了一聲:「陸地!前方有陸地!」

  周大勇幾步躥上瞭望台,手搭涼棚往遠處望去。海天相接的地方浮起了一道細長的青色輪廓,像一條臥在海面上的大魚。

  他掏出嚴階給他的海圖對照了一下方位和航向,確認那應該就是呂宋島的西北海岸。船隊調整航向,朝著那片陸地駛去。



  天亮之後,周大勇親自帶著十名老兵和兩個通事上了小艇。通事是徐天壽從福建招來的,一個姓林一個姓陳,都在呂宋做過生意,會說當地土著的話,也懂一些佛郎機人的語言。

  小艇划到岸邊,一行人登上了沙灘。岸上的椰林茂密,往裡走了一段路,看到幾間茅草搭的棚屋,但空無一人,灶膛里的灰是冷的,看樣子已經好些天沒人住了。周大勇讓眾人提高警惕,繼續往內陸搜索。

  又往裡走了半里多路,眼前忽然出現了一片被砍伐清理過的空地。空地上矗立著一座木柵欄圍成的據點,四角有簡易的瞭望塔,中間豎著一根旗杆,上面掛著一面紅底白十字的旗幟。

  周大勇不認識那面旗,但通事林某臉色一變,低聲說:「周爺,那是佛郎機人的旗,紅底白十字,跟福建那邊海商說的佛郎機人旗子一模一樣。」

  周大勇眯起眼睛仔細打量那座據點。柵欄是用粗大的原木削尖了並排埋進土裡的,兩丈多高,頂上用橫木加固,想徒手攀爬沒那麼容易。

  據點的正門朝南,門口站著兩個哨兵,手裡端著火繩槍,穿著鐵片拼接的胸甲,頭上戴著寬檐鐵盔。據點裡面隱隱約約能看到幾間木屋和一堆堆的貨物,像是倉庫。柵欄外面還有幾門小炮,架在木輪車上,炮口對著海面的方向。

  周大勇數了數據點裡的佛郎機人,能看到的就有三四十個,還不包括在屋裡沒出來的。他心裡盤算了一下,自己這趟帶了五十名老兵,加上水手和自願幫忙的百姓,湊出兩百多人沒問題。但佛郎機人有火器,硬沖柵欄的話傷亡不會小。他想了想,決定先回船上跟幾個領頭的商議一番。

  回到船上之後,周大勇把幾個百人長和老兵中的骨幹叫到一起,把偵察到的情況說了一遍。有人主張直接強攻,趁著佛郎機人還沒發現他們,夜裡摸上去打他個措手不及。有人主張先試探一下對方的虛實,派人去交涉,看看能不能和平解決。

  周大勇聽了半天,最後拍板道:「嚴大人讓咱們來呂宋是拓荒種地的,不是來跟佛郎機人打仗的。但佛郎機人占著這塊地方,咱們的百姓就沒地方落腳。

  況且這些佛郎機人在呂宋建據點,跟江南那些走私商人勾結,遲早是大明的禍害。今天既然撞上了,就不能讓他們繼續在這待著。夜裡打,用火攻。」

  當天夜裡子時,海面上颳起了東南風,周大勇讓五艘船悄悄駛近海岸,把船上的小炮全部對準佛郎機據點的方向。

  這些小炮是上海市舶司自己鑄造的虎蹲炮,雖然口徑不大,但打的是鐵砂和碎石,近距離殺傷力不小。陸地上,周大勇親自帶著一百五十人分成三路摸到了據點外圍的椰林里。他讓二十名老兵每人帶一捆浸了火油的乾草,埋伏在柵欄的上風方向。

  

  丑時剛過,周大勇發出了信號。海上的五艘船同時開炮,虎蹲炮的轟鳴聲在夜空中炸開,鐵砂和碎石像暴雨一樣砸向佛郎機據點的柵欄和瞭望塔。

  第一輪炮擊就把兩座瞭望塔打塌了半邊,上面的哨兵慘叫著摔下來。據點裡的佛郎機人從睡夢中驚醒,慌亂地抓起武器往外沖。就在這時,柵欄外面的二十捆乾草被點燃了,火借風勢,濃煙翻滾著撲向據點。柵欄是原木做的,被火一烤很快就開始燃燒,濃煙嗆得裡面的佛郎機人睜不開眼。

  周大勇見火勢起來了,抽出雁翎刀大喊一聲:「跟我沖!」一百五十人從三個方向同時撲向據點。柵欄被火燒得噼啪作響,幾處已經被燒穿了缺口。


  周大勇第一個從缺口沖了進去,迎面撞上一個端槍的佛郎機兵。那兵還沒來得及瞄準,周大勇的刀已經劈了過去,連人帶槍砍翻在地。

  後面的老兵們跟著湧進來,見人就砍,見東西就砸。佛郎機人雖然火器犀利,但在濃煙和混亂中根本組織不起有效的抵抗,火繩槍裝填一次要花很長時間,打了一輪之後就來不及再裝,被大明老兵衝到面前,只能拔出短劍和刺刀肉搏。

  這些從九邊戰場上殺出來的老兵個個都是白刃戰的行家,三五個人圍住一個佛郎機兵,幾刀下去就解決一個。

  戰鬥持續了不到半個時辰。據點裡的佛郎機人被打死打傷了一大半,剩下的二三十人從據點的後門倉皇逃竄,朝著海岸的方向跑去。

  周大勇沒有讓人追,而是迅速占領了整個據點,把倉庫里的物資全部清點查封。倉庫里的東西不少,有幾十桶火藥、上百支火繩槍、十幾門小炮,還有成堆的布匹、鐵器和糧食,看樣子是佛郎機人囤積在呂宋的貿易物資。

  逃走的佛郎機人並沒有跑遠。天亮之後,有哨兵來報,說海岸東面出現了五艘佛郎機人的大帆船,正在朝據點方向駛來。

  周大勇立刻帶著人趕到海邊,只見那五艘船一字排開,船舷上密密麻麻全是人,粗粗一看少說也有三四百。為首的船上有人用生硬的官話喊話,大意是說他們是大佛郎機國的商隊,要求大明方面立刻退出據點,歸還貨物,否則就要開炮。

  周大勇冷笑一聲,回頭對通事說:「告訴他們,這塊地方是大明的,佛郎機人要麼自己滾,要麼就沉到海里去。」

  通事把話喊過去之後,佛郎機船上沉默了片刻,隨後一聲炮響,炮彈落在離岸邊不遠的水面上,激起一道高高的水柱。

  周大勇早有準備,他一揮手,埋伏在海岸兩側的五艘大明商船同時開火。虎蹲炮和碗口銃一起發射,鐵砂和鉛彈像雨點一樣掃向佛郎機船隊。

  佛郎機船雖然比大明商船大,但數量上處於劣勢,而且他們沒想到岸上會有埋伏,被打了個措手不及。第一輪炮擊就打沉了一艘佛郎機船,船上的士兵紛紛跳海逃生。

  另外四艘見勢不妙,掉頭就跑,但大明船隊從兩側包抄上來,又擊沉了一艘,剩下的三艘拼了命才衝出包圍圈,朝著南方逃去。海面上漂滿了碎木板和屍體,海水被染紅了一大片。

  這一仗打下來,佛郎機人死傷三百多人,逃走的不超過一百,五艘船損失了兩艘,剩下三艘也帶著傷。周大勇這邊只有幾個老兵受了輕傷,沒有人陣亡。

  據點被徹底清理乾淨,佛郎機人的旗幟被扯下來換成了大明的旗幟。周大勇站在據點正中央那根旗杆下面,仰頭看著那面繡著金色龍紋的旗幟在呂宋的天空中升起,心中湧起一股說不出的痛快。

  接下來便是和當地土著的交涉。周大勇在據點裡安頓好防務之後,帶著通事和幾個老兵深入內陸,找到了當地最大的一個部落。

  部落的首領叫拉坎,是個五十多歲的壯實漢子,皮膚黝黑,頭上纏著彩布,腰間掛著一把砍刀。拉坎對大明人並不陌生,從前福建來的走私商人在這一帶活動過,用布匹和鐵器換他們的蜂蠟和椰油。

  但佛郎機人來了之後,在海岸邊建了據點,搶占了他們最好的田地,還強迫部落里的青壯年去給他們幹活,拉坎和族人早就恨透了那些紅頭髮藍眼睛的洋人。

  周大勇通過通事告訴拉坎,佛郎機人已經被趕走了,從今往後這片海岸由大明皇家遠洋公司做主。拉坎半信半疑,派了幾個族人去據點那邊看了看,確認佛郎機人確實不在了,才相信了周大勇的話。周大勇趁熱打鐵,跟拉坎談起了土地的事。

  他讓通事告訴拉坎,大明方面想在呂宋開墾土地種植棉花和蕉麻,這些作物運回大明可以賣好價錢,而拉坎的族人可以從中獲得糧食、布匹、鐵器和鹽。

  作為交換,部落需要把一部分稻田改種桑樹和棉花,由大明方面提供種子和技術指導。拉坎聽了之後有些猶豫,說稻田是祖輩傳下來的,改種別的怕收成不好,族人要餓肚子。

  周大勇便說,改種之後大明方面會提供糧食補償,保證族人有飯吃,而且種出來的桑葉和棉花由大明方面按市場價全部收購,絕不壓價。拉坎和部落里的幾個長老商議了整整一個下午,最終答應了周大勇的條件。

  雙方在一張用木炭寫在白布上的契約上各自按了手印。按照契約,部落劃出西海岸附近三千畝土地改種桑樹和棉花,大明方面提供種子、工具和糧食補償,收穫的原料由大明皇家遠洋公司按約定價格收購。

  拉坎的族人還可以到據點和種植園裡做工,每天領取工錢。周大勇又答應送給部落一批鐵鍋、鹽巴和布匹作為見面禮,拉坎高興得當場宰了一頭豬款待眾人。


  接下來的日子裡,周大勇讓船上的工匠和百姓在據點周圍搭建房屋,修整碼頭,開闢道路。福建來的三百多戶百姓陸續上岸,按照事先分配的地塊開始搭棚開荒。

  雖然呂宋的氣候比福建濕熱得多,但這些窮苦百姓在老家本就過得艱難,到了這邊有地種、有工錢拿,比在福建受地主盤剝強了許多。

  周大勇還讓通事教他們一些當地的語言,方便跟土著交流。呂宋本地的土著對大明人也沒有敵意,畢竟佛郎機人那副嘴臉他們看夠了,換了個願意公平交易的主兒,反而覺得鬆了口氣。

  半個月之後,第一批開墾出來的土地上種下了從福建帶來的桑苗和棉籽。周大勇站在田埂上看著那些嫩綠的幼苗從紅土裡鑽出來,心中盤算著這批作物收穫之後的景象。

  他給嚴階寫了一封詳細的信,把呂宋的情況從頭到尾說了一遍,末尾加了一句:「提舉大人,佛郎機人雖然被趕走了,但他們肯定不會善罷甘休。屬下建議從上海再調幾艘炮船過來,在呂宋長期駐守,以防佛郎機人捲土重來。」

  信使帶著信上了返回上海的商船。周大勇目送著那艘船消失在海天之間,轉身走回據點。暮色中的呂宋海岸,椰林婆娑,炊煙裊裊,新開墾的田地里傳來百姓們收工回家的說笑聲。那面大明龍旗在晚風中緩緩飄動,像是在這片陌生的土地上紮下了根。

  周大勇帶領海船在呂宋開疆拓土的時候,上海市舶司和朝鮮和日本的生意越做越大,白銀如流水一般,進入上海,而上海這邊,因為開海,慢慢開始繁榮,從一個小漁村,成為了大明海船製造中心。

  弘治十三年秋天,上海市舶司的帳房先生們忙得腳不沾地。自從春上呂宋拓荒隊出發之後,朝鮮和日本兩條商路的船隊也陸續返港,帶回來的銀子一船接一船地運進市舶司的公庫。

  郭經專門騰出了三間屋子做銀庫,每間屋子都砌了夾牆,外頭加了鐵門銅鎖,日夜有周大勇留下的老兵輪班看守。但銀庫還是不夠用,到了八月底,銀庫里堆放的銀錠和銀器已經快沒地方落腳了。

  嚴階讓帳房把帳冊呈上來,親自核算了一遍。朝鮮商路今年跑了四趟,日本商路因為九州戰事耽誤了兩個月,但也跑了三趟。

  加上呂宋那邊雖然沒有直接產出銀子回來,但拓荒隊的開銷都是從上海撥過去的,不影響這邊的進帳。七趟貿易累計盈利加上前兩次的結餘,再扣掉船隊擴建和織造傳習所的開銷,帳面上結結實實地躺著三百一十七萬兩白銀。

  嚴階盯著這個數字看了很久。三百一十七萬兩,這比弘治皇帝的內帑存銀多了好幾倍,也比太倉存銀還要多。

  他知道這些銀子留在手裡不是長久之計。上海市舶司雖然是他一手操辦起來的,但歸根結底是朝廷的衙門,賺了銀子不上交朝廷,遲早會被人參一本「私吞國帑」。況且朝中那些反對開海的人雖然暫時消停了,但眼睛都瞪得溜圓盯著他的一舉一動,就等著抓他的把柄。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