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應天府,暑氣蒸騰。
天剛剛亮,城北演武場一大早便聚集了不少準備入場的考生。
「老天爺!為何來了這麼多人?」
演武場的門口。
幾個負責治安的兵丁眯眼望向黑壓壓人群,不由得發出了感慨。
爾後便有另一名兵丁道:「這排隊的人數,我看,比年初那一場科考來的人數都要多。」
「按道理來說,應當不可能有這麼多的人!」
正當他們感慨之際,很快,一行人也是突然走了過來。
只見打頭一人,身上衣服絳紅,前胸後背與兩肩,各織一團金線盤龍,頭戴烏紗折上巾,一看就知道是非富即貴。
不是朱標、楊溫還有宋濂等人,還能是誰。
朱標一看這盛況,便忍不住有些高興地道:「楊溫,這讓我想到了一句話!」
楊溫便道:「太子殿下想說的,如若臣沒有猜錯,應當是『天下英雄,入我彀中』?」
朱標忍不住伸出食指,點了點,「還是你懂我!」
說完,隨後也是問宋濂道:「老師,今日來了多少人?」
主持這場考試的主要負責人,是宋濂。
但即便是宋濂,也不清楚前來應考的總共有多少人。
只見宋濂搖了搖頭,然後道:「若是按照應天府周遭州府,但凡是讀過書的,都能來參加考試,恐怕不下三五萬。前幾日,臣便聽說,城中大部分的酒樓,都已經住滿了,甚至有的還要三五個人同擠在一間小屋子裡。」
朱標對此,卻也一點都不意外,畢竟……
大明的科舉考試,原本是先要通過鄉試,考試地點在考生戶籍所在的省城,考生考過鄉試拿到相關證明後,才能前往京師參加會試。
然而此次考試,他們卻取消了這樣的限制,只要你讀過書,會寫字,自認自己懂治國,便都能來參加考試。
這必然也就會導致,從前根本沒有資格來的,如今也都來了。
朱標也不多說什麼,只是吩咐宋濂道:「好好招待這些學子,筆墨紙張不夠,要及時給他們續上。」
宋濂躬了躬身,只得眼睜睜地看著太子殿下跟這個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楊溫在這瞎搞。
很快,時間一到。
便有人來到朱標的面前,請示道:「太子殿下,時辰差不多了。」
朱標便下令道:「開始有序地放先到的考生入場。」
「是!」
那人請示完,便又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崗位。
爾後……
便是一次進五百人。
放他們進去考試。
只見一名青衣書生,把身邊的人都往後擠了擠,好像這進場順序,會影響到他接下來的發揮,等到考官一說,可以進了,這人立馬一個箭步跑到了第一的位置,然後那些守著考場入口的兵丁,也並不檢驗對方的身份,只是幫他把他身後之人,都儘可能地隔開,以方便數數。
楊溫跟朱標也聽到了後面一些人的竊竊私語,道:
「這人怎麼這樣,好像第一個進去,就能考好似的。」
「讀了那麼多的書,連謙讓都沒學會,真是恥與之為伍。」
不過這樣的小插曲,也並未完全影響整個考場的秩序,倒是有一些考生卻是議論著:
「官府這樣安排考試,一次才進去五百人,會不會太慢了?且科舉考試,難道不是應該同時開考,以防作弊?若是待會前面進去的人,已經得知了題目,再把題目給傳出來……那會不會對後面的考生不是那麼公平?」
很快有一個人便回道:「那也是對搶在前面的人不公平。」
眾人聽了,想明白了利弊,也是頓時哈哈一笑。
緊接著……
一些人便蠢蠢欲動。
「這位兄弟,不如,我跟你換一換位置?」
「啊?這怎麼好意思?」
「不用不好意思,我這位置讓你。」
「額……我看,就、就不必了吧?」
「沒事!我年輕,您年紀大。讀書人,應該尊老愛幼。」
朱標跟楊溫看著這些人你推我讓的,也不禁一時間額頭冒出了黑線。
看來……
擴招之下,這些讀書人的整體素質,確實有點堪憂啊。
不過即便如此,如果是有信心之人,是絕對不會怕的。
在一番你推我讓之後,還是能夠看到有一個長得還不錯、有楊溫十分之一美貌的人,很是鎮定自若地來到了靠前的位置。
恰好。
這人,也成了第五百位入場的考生。
與此同時……
考場內。
第一批拿到試卷的考生,此時也是一陣陣譁然。
引得監考的老師不得不拍起了桌案道:「肅靜!自己寫自己的!不得交頭接耳!若是發現誰交頭接耳,乃至作弊,立即請出考場!」
所有人這才閉嘴,但面前的題目,卻看得他們頭皮發麻。
第一題:你以前有沒有魚肉過普通百姓?
第二題:若你當了官,你以後有沒有計劃要去魚肉普通百姓?
第三題:你知道一般的官員、小吏,都是如何進行貪污的嗎?通過何種方法、手段?如若知道,請寫下來。
第四題:你對抓捕審判欺壓百姓、貪污犯罪的官吏,有何良策?
光是前面這四道題,就已經讓不少人汗流浹背。
到了他們這個身份,不說十成都是,起碼有一半,肯定都魚肉過普通百姓。
即便不是他們自己親手去做,家裡肯定也有人這麼做過。
你說,這讓他們怎麼寫?
好在……
當他們看到第五題的時候,終於不再問那麼尖銳的問題了。
第五題很簡單,從一加二,加三,加四……一直加到一百等於多少?
第六題,試推出圓周率的數值。
直到第七題,才是考他們治國的。
第七題:請你寫一篇不限字數的文章,說一說你對治國,有何良策。
這不是他們以前參加過的科舉考試。
而且前面的第一、第二道問題,後面還特意作了標註:請你誠實作答,當然,也可以不回答。
結果便是……
不一會的功夫,不到一刻鐘,便有三百多、差不多四百名考生,因為長時間沒有對第一、第二道題目進行作答,很快被考官請出了考場。
至於對方的答卷,當然也是當場就直接在考場中被燒毀了。
剩下的一百多名考生,則被請進了第二個考場繼續去作答。
緊接著……
又有五百名新的考生,走進了第一考場。
「這為何一個人都沒有?此前不是進來了五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