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幕!」
「這裡頭絕對有黑幕!」
「對啊!為何劉兄的文章明明寫得比別人都好,可就是沒有被錄取上!」
「那你算術那兩道題你答對了嗎?」
「額……沒、沒對,可即便如此,這一次的考試取才也絕對不公平!這哪朝哪代恩科取士,是要考算術的!」
「此次考試的主考官是誰?」
「似乎是宋濂。」
「我聽聞名義上是宋濂!可實際上,是那個叫楊溫的!」
「對!沒錯!都一起同去!」
……
成績公布半天時間不到。
就有不少人聚在了一起,大喊不公。
楊溫的房子,他們當然不清楚在哪。
那就相約一起去皇城門口堵住城門。
胡惟庸在中書省處理著下面州府遞上來的文書,一聽到外面人報告這件事,頓時眉頭一皺,臉色一驚。
問來人道:「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來人便道:「似乎是此次來參加科考的士子,對考試結果不滿,說那楊溫徇私舞弊,不懂取士,如今正堵在城門口,要楊溫給一個說法呢。左丞,您看這……」
胡惟庸便道:「你去通知右丞相。」
前不久……
李善長已經託病辭官,現在朝堂上最大的,首先是汪廣洋這個右丞相,然後才是胡惟庸的這個中書左丞。
不過其實是個人都知道,汪廣洋如今已經不想管事,基本上還在管事的,也就是他胡惟庸,而且如今中書上上下下,幾乎都是巴結他的人,反倒是汪廣洋那邊,連個人影都沒有。
汪廣洋正在自己當值的班房裡打瞌睡,忽然便聽到外面傳來了腳步聲。
還道是快下值呢,來人應當是來告訴他,可以下值了。
結果抬頭一看,就看到一個人一臉緊張地走了進來。
「什麼!?」
「這些人在做什麼!」
「他們竟然還敢堵住皇城的門!?這是誰給他們膽子!」
「右丞相……那如今該怎麼辦?」
汪廣洋屁股立刻離開了座位,站起身來,拂了拂衣袖,本想自己親自去解決,但隨後想了想,便又停了下來,問道:「胡左丞那邊怎麼說?」
來人立馬回道:「胡左丞說,讓我來通知您。」
汪廣洋在桌案前踱了兩步,「他沒說什麼?」
「沒。」
「那我去找一找他。」
不一會。
汪廣洋便找到了胡惟庸。
「胡左丞,你說,這事該怎麼辦?」
「只能是向上給陛下匯報。」
「那我們一起同去。」
胡惟庸心底暗暗笑了笑,「也行!」
但眉頭卻是一臉認真的神色。
光看汪廣洋這態度,以後他胡惟庸可以在中書省橫著走了。
……
又過了沒一會。
奉天殿。
朱元璋也得知了消息。
朱元璋只好對下面的人道:「傳太子來見我!」
朱標一路小跑過來,跑得氣喘吁吁。
楊溫說,別整天讓別人抬著他走,時不時,也要運動一下,如此,說不定能增強一下自己的體魄。
趕到奉天殿。
他父皇、右丞相,還有中書左丞,全都在。
「兒臣見過父皇,父皇召兒臣,是有什麼事?」
朱元璋便對汪廣洋、胡惟庸道:「你們倆,跟他們把事情說說。」
朱標聽完,沒想到這些人竟然這麼大膽。
不過好在……
他跟楊溫其實一早就準備好了預案,只見朱標頃刻間便從自己的懷裡掏出來一疊試卷,回道:「父皇,兒臣跟楊溫其實一早就料到,一定會出現這樣的情況,因此,早已備好了解決方案,只需右丞相接下來派人把這些試卷,還有評語,往外面貼上就好。」
「楊溫說,如若他們識趣,不鬧,那這事就這麼過去了,可如若他們非要鬧,那就把他們寫的爛文章,貼在外面,公之於眾。這裡頭,也有我們的取才標準。」
朱元璋一聽,兩人早就有了應對之策,也是質問道:「那你一開始為何不拿出來?」
朱標扯了扯嘴角,答道:「楊溫說,貼別人的文章出來鞭屍,有點不太道德。甚至……楊溫還特意讓兒臣命人把他們的名字都塗掉抹去。但如今他們非要鬧,那沒辦法,是他們非要自己打自己的臉,也只能是把他們的文章內容全都貼出去了。」
「另外……這裡還有我們錄取的第一名,第二名,第三名,上面都列了為何他們就能夠被錄取。」
胡惟庸一聽,雖說還不太了解事情的全貌,但還是不得不對楊溫稍稍地有了一點點興趣。
這楊溫,不是淮西勛貴,也不是江浙地區的文人,據說祖籍是山東,完全就是個外來戶。
考慮到如今楊溫走得跟太子這般近,而太子又是儲君,若是能如今就打好關係,貌似也不錯。
當然!
胡惟庸也還是聽到了一些消息,比如說,楊溫出的那些考試的題目。
通過題目的內容便可知,楊溫此人貌似是那種很嫉惡如仇的人。
而偏偏,自己又是對方有可能會針對的那種人,胡惟庸心中只能是嘆了嘆氣。
只能說……
能結交結交,不能結交,那也沒有辦法!
只要對方不犯自己,自己也可以不犯對方。
想罷。
胡惟庸便道:「陛下!那既然太子殿下跟楊侍讀已經有了應對之策,那此事,不如就交由太子殿下跟楊侍讀一起來解決吧。」
朱元璋沒有多說什麼,就要揮手讓他們自己去辦,不過在揮手出去之前,朱元璋還是先道了一句,「拿來讓我看看。」
朱標這才有空把東西給呈了上去。
只見朱元璋眉頭微皺地看著,第一篇文章,開頭寫了八百字,就連他看了,都不得不皺了皺眉頭,而一旁用硃筆圈了一圈,寫著的評價是,『請說人話』。
這四個字一出,朱元璋看了都忍不住差點要笑出聲。
又往後翻了翻,『別以為你用了很多的生僻字、生僻詞,就覺得自己文章寫的很好』,『治國,不是讓你炫技,治國講究的是精準跟快,你用這麼多的典,你是想考我?』,『仁義道德滿紙,如何讓民吃飽,你是一句不寫』……
再看看那前三名被錄取的,『無他,每句都在說事。』,『能三句話說清的,絕不用五句。是為可造之才。』,『條理極清,文辭稍弱。然廟堂之上,要的是把事說清楚的人,不是說漂亮話的人。錄。』
雖說朱元璋的確有點不爽楊溫,不過你還別說!
他把楊溫的這些評語全都讀了下來,他發現楊溫還真挺對他的胃口的。
尤其是那句,『治國,不是讓你炫技,治國講究的是精準跟快』。
當即便下令道:「右丞相,還有中書左丞,你們都來看看!」
兩人一臉疑惑地接了過去,兩人分了分。
汪廣洋看了,也是有點沒繃住,笑出聲來後,只能是尷尬地咳嗽了一聲,這才繼續往下讀。
胡惟庸一看,感覺有點壞了!
大明這是真的來了一個想要干實事的了,而且錄取的內容里,也多有提到對元末官場貪污腐敗的不滿,以及整頓的法子,雖說如今已經不是大元了,可這不還是衝著他們來的?
「今後這朝堂的奏疏、文章,都按這個標準來!」
朱元璋倒是對內容本身,不怎麼感興趣。
或許……
在他眼裡,楊溫只是做了一件正確之事。
只是……有一說一,上一個做了正確之事的劉伯溫,如今已經致仕回青田去了。
朱元璋想了想楊溫,又想了想劉伯溫,二人也確實有幾分相似。
那就是都看不起他這個泥腿子皇帝。
不過不同的是,楊溫侍奉的是太子,所以楊溫比劉伯溫要走運得多。
這一天……
東西張貼出去後。
朱標回來跟朱元璋復命,朱元璋便隨口問了朱標話,道:「那楊溫對你如何?」
見朱標滿臉疑惑。
朱元璋又道:「我問的是,他是否對你敬重!」
朱標想了想,他只能說,他跟楊溫相處得很愉快,至於敬重不敬重的,算是應該敬重吧。
得到了朱標『楊溫對兒臣自是敬重!』的話後,朱元璋這才心中一定。
「若是楊溫對你不敬,不管他是仙人,還是什麼人,都千萬不要對他客氣!在大明,就算你是仙人,你也得歸皇帝管!標兒,這你可懂?」
朱標哪敢說不懂。
連忙點頭,回道:「這兒臣自然曉的!」
轉頭,朱標便想著,回去後,得跟楊溫說說了。
朱標倒是不在意這個,但是讓他父皇給看到了就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