詔書很快就擬好了。
魏藻德本來想按照慣例寫,一寫寫上幾百字的文言文,說些漂亮話。但是朱由檢只看了他一眼,說了句:「說大白話就行了。」
於是魏藻德找到方以智,讓他把皇上的話整理一下,老老實實把朱由檢的話整理成了聖旨。
全文不到三百字,全部都是大白話,但是攻擊性極強,核心就只有三層意思。
第一,宗室被文官集團坑了幾百年,一個個啥也不會。
第二,朕作為宗室之長痛心疾首,決定把宗室們從豬圈裡救出來。第三,誰敢抗旨誰就是跟文官集團勾結。
詔書很快就發出去了。
最先收到消息的是魯王朱以海。朱以海熟讀經書,眼下這局勢,皇帝的意思已經明擺著了,就是要搶劫,那能怎麼辦呢?
無力回天。
他嘆了口氣。
開始揮筆寫了一封奏疏交了上去。
在奏疏里他深刻反思了自己,大意是:臣自懂事以來,飽食終日,無所事事,受文官集團誘騙而不自知,愧對太祖高皇帝的遺訓。臣願獻出一切,從今日起,臣要學習耕種,爭取早日從一頭豬重新做回人。
這份奏摺很快就送到了朱由檢的案頭上,連肖磊都看樂了。
於是很快將奏書批覆:知錯能改,善莫大焉,賜良田十畝,自食其力吧。
養活兩個人就很勉強了。
朱以海倒是想得開,他拿到回復後真的下地了幾次。
有人問他:「王爺,你真打算種地嗎?」
他笑笑說:「那不然呢?」
魯王一帶頭,其他藩王的抵抗意志瞬間垮了一半。
但也有不認命的,比如兗州衡王府的衡王朱由棷,年輕氣盛,接到旨意後直接把聖旨摔在地上,大罵道:「放屁!我看朱由檢這才是被文官集團灌了迷魂藥!我們自家人的土地,憑什麼給你抽走?本王是太祖十四世孫,正經的龍子鳳孫,什麼時候能被人叫做豬?」
他召集府中的門客準備寫奏疏抗辯,看門客們都不敢動筆,因為都聽說了朱由檢最近的操作,感覺這是找死。一個老門客顫顫巍巍開口:「王爺,魯王那邊都交了地,我們如果硬頂著,下場會很慘的。」
朱由棷說:「那就這麼認了嗎?那本王吃什么喝什麼呢?」
老門客回答:「王爺,我們無人無兵,還能怎麼辦?而且朝廷不是說按月發放嗎?每月一百兩銀子,十袋米,咱們府中人口不多,省著點花夠用了。」
「夠用個屁?本王光是養那十幾個妾室,就不止一百兩!」
老門客嘆了口氣:「王爺,說實話,從今天起你可能要休掉幾個了。」
朱由棷嘆了口氣,最終還是決定交出去,沒有辦法,作為大明朝的藩王,真是沒人沒勢,造反也沒那個能力,只能認了。
山東各地的藩王、郡王、鎮國將軍、輔國將軍、奉國將軍等都交了地。
當然也有人不交,不交也很簡單,錦衣衛行事一貫是土匪作風,比如有個郡王選擇了不交地,然後全家被抓,被崇禎以勾結文官集團的名義全部殺害。
殺雞儆猴的效果是極好的,不到半個月,山東全省清查完畢。數字彙匯報到朱由檢案前時,魏藻德的聲音都變了:魯王府六十七萬畝,衡王府五十二萬八千畝,德王府四十一萬二千畝,另有各處郡王、將軍合計七十八萬畝,總計約二百四十萬畝,儲糧合計超過一百二十萬石。
朱由檢看著桌子上密密麻麻的數字,半天沒有說話。
二百四十萬畝,再加上衍聖公的一百多萬畝,山東一省就給他送上了三百四十萬畝土地。放在以前,這是整個北直隸加山東好幾年都湊不出來的數目,而如今僅僅靠這一道旨意就憑空變了出來。朱由檢心道:要是太祖知道自己的後代這麼能貪,估計會被氣活過來吧。
肖磊笑出了聲,他在屏幕前,看到崇禎竟然發出如此感慨。
可謂是不了解朱元璋有多舔犢情深。
真要是朱元璋知道自己的子孫有這麼多地,怕是要笑醒,而不是氣活。
是的,朱元璋就是這樣一個寵愛自己子孫的人。
朱元璋對自己的子孫不是一般的寵愛,他親手設計了一套能夠讓朱家子孫生而寄生的超級福利系統,只要血管中流著朱家的血,國家就會養你一輩子。
甚至這一套是明文規定的。
朱元璋在《皇明祖訓》裡面寫的,「凡我子孫,欽承朕命,無作聰明,亂我已成之法,一字不可改。」
也就是說這套制度,子孫後代一個字都不准改。
就算朱元璋被氣活,那也是被崇禎給氣活吧。
肖磊笑了笑想了想,又敲了一行字:發布全國公告,向天下公布清查明細。
這份明細的效果卓群,宣傳是成功的。
整個山東老百姓奔走相告,之後又宣布了可以分田,這讓老百姓們確定這是真的之後,有些人連夜趕到衙門口排隊,天不亮就擠滿了人,一個個手裡拿著戶籍文書,像過年一樣興奮。
有一個老人跪在縣衙門口老淚縱橫,說:「我活了七十多年,頭一回聽說皇帝會給老百姓分地,就是李自成打過來的時候也是搶地,沒說過會分給大家的呀。」
一個年輕人說:「所以李自成是賊,咱們的皇帝才是真命天子啊。」
這消息自然也傳到了很多還在觀望的士紳耳朵里,他們的反應就非常複雜了。
衍聖公被查的時候,他們雖然震驚,但還是能夠安慰自己,這是皇帝在搞文官集團,我們只是鄉紳,無妨。
等到藩王都被查了,他們才意識到大事不好,藩王都保不住,何況他們的田產呢。
而正在此時,《文官集團萬惡之源考》這本書,又傳播開來。
原本只是京畿一帶流傳的書籍,在山東清查後突然變成了暢銷書。
有意思的是,每一次抄家行動之前,北京的書坊就會加印幾版,每次都能賣到脫銷。
這顯然是有人提前知道啊,而且這個人地位不低。
後來有人了解到,所有參與售賣的書店都有一個人入股,而這個人就是魏藻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