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者很快到了高傑軍中。
眾人寒暄後。
使者說:「將軍若歸順朝廷,有三大好處。」
高傑假裝矜持,開口道:「哦?給本將軍說來。」
「第一,高將軍所部不用改編,任由將軍統轄。朝廷不會對你所部進行干涉,更不會派監軍。第二,每月糧餉,朝廷會按照實際人數足額發放。」
高傑頗為滿意,問道:「那第三呢?」
「陛下將來南下,將軍所部改作我軍前鋒,所有戰利品,朝廷拿七成,將軍可自由分配三成。」
高傑聽到這裡有些恍惚,沒想到啊,原本他還準備和崇禎討價還價,爭取讓所部能夠自由分配兩成的戰利品,沒有想到崇禎直接給了一個大大的驚喜。
三成。
他張了張嘴,還想再提出點條件,又覺得有點太過分了,半晌沒有說話,過了好一會兒才說:「那還有呢?」
使者搖搖頭說:「就這些了。」
高傑沉默了,他想再提出點條件,但話也說不出口。
他的腦子百轉千回,想找皇帝封個爵位吧,又覺得自己寸功未立,實在有些過分,而且現在其他條件如此之好,生怕錯過這個機會。
他翻來覆去思考,就是覺得這個戰利品分配的問題有詐,正常皇帝怎麼可能把這些東西全部讓手下的將軍分配了?
他想了想,最後提出來一個問題:「莫非皇帝陛下讓我現在就出擊嗎?」
使者搖搖頭:「皇帝並沒有這麼說,但是如果將軍實在想主動立功的話,那就從徐州開始吧。」
高傑站起來沿著大帳轉了幾圈,他是一個無利不起早的人,但是這個要求確實很好,他不捨得放棄,最終他一咬牙一跺腳決定答應了,於是他對使者說:「好,我干。」
使者歡喜而去。
使者走後,高傑心中還是不踏實。
正好此時李成棟走了進來。
李成棟開口就問:「將軍,陛下那邊答應的如此痛快,我看你為什麼還是這麼發愁啊?沒必要愁眉苦臉。」
高傑苦笑道:「就是因為他答應的條件太優厚了,讓我心中不踏實,而且這些條件都在我的底線範圍之內。我總覺得不太對。」
李成棟哈哈一笑:「那說不定陛下知道你心裡想什麼,陛下畢竟是真龍天子嘛。」
高傑罵了一句:「就你想的多。」
你說些什麼忠君報國、禮義廉恥,沒什麼用。何況他也沒有道德。
高傑又在蕭縣徘徊了三四天。
最終還是引兵向徐州進攻了。
朱由檢看到如此容易就又收復了高傑,心中無奈感更重了。
他自問當皇帝也比較勤勉,可他沒有想過將領們到底想要些什麼。
他一直覺得只要自己唱唱高調,說一說忠心報國之類的話,將士們就會奮不顧身前來保護自己。
說個不該說的話,他一直覺得這些人就是他的臣子,忠君、精忠報國,這都是應該的。
可問題是這些口號並不能改變什麼。
他欠餉欠得最厲害的時候,邊軍都只能把營房拆了烤火。
之後將士們就挨個打報告,想要皇帝發錢,可是自己哪有錢啊?
只能批了一小部分給了他們,讓他們自己去調節,那怎麼辦?
那就只有投李自成或者滿清了。
而肖磊呢,他不僅讓大家有飯吃,有俸祿拿,還讓大家有了一份產業。
甚至連戰利品都捨得大大方分分出去。雖然用的是自己的錢,但是怎麼這麼過癮呢。
朱由檢甚至還有些後悔,自己當初為什麼沒有肖磊這樣的思維,要是早這麼做了,天下就不會搞成這樣子。
高傑收服,那麼只剩下劉澤清了,劉澤清的心就更複雜。
因為他不是黃得功那樣的忠臣良將,也不是高傑那樣只在乎利益的軍閥。
他是一個真正的滑頭,擅長兩頭下注。
高傑還知道能給些什麼,他可以投降,劉澤清的心思就非常的奇怪。
他雖然知道北方很強,但是總覺得北方人的搞法不一定成功,所以他一直想耗,耗到北京和南京決出勝負之後,到最後一刻他才下注,這樣他才能保證自己百分之百的贏。
肖磊當然知道他這種想法,畢竟歷史書上寫過。
所以他根本不會給劉澤清這樣兩頭下注的機會。
劉澤清剛剛得知崇禎大軍出了濟南,往南進攻,他決定繼續躲著,看看到底誰能贏?
忽然一個嚇人的消息傳來:朝廷水師在鹽城以北的海面靠岸。
這下劉澤清大吃一驚,水師?朝廷怎麼可能有水師呢?他派出探馬去查,沒過多久探馬回來稟告。
劉澤清頓時臉色煞白。
海邊到處都是船,黑壓壓的把海灘都鋪滿了,船下來的人正在紮營,至少有四五萬人。
劉澤清頭皮發麻,他站在城樓上,看著遠處海邊的燈光,心裡一陣害怕,他想不通崇禎什麼時候有了水師,他搜刮記憶也沒聽說崇禎在山東搞成了水師。
可他萬萬沒有想到,崇禎在這一個月里除了分田搶錢,還順手修了一批船。
他決定先守城不出。
然而壞消息一個接一個接踵而至。
高傑投降了,順勢拿下了徐州。黃得功也投降了,從穎州一路向南推進,連著拿下了宿州、靈璧,現在已經過了洪澤湖,正向淮安靠攏。
劉澤清再遲鈍也看明白了,他的淮安被崇禎從東、北、西三個方向開始合圍,唯一的出路是南邊,可是去投奔朱由崧這個酒色廢物,他也覺得不對,去了死得會更慘啊,他這麼想。
他在城裡又堅守了四五天。
最終考慮清楚了,對親兵說了一句話:「備馬,去見陛下。」
到了崇禎大營,劉澤清一路走來,看到的景象就讓他更加害怕了。
軍隊太多了,漫山遍野全是崇禎的軍隊。
甚至以往很少見的甲冑,這支部隊竟然人手一件,雖然很多都是看起來防禦力很差的扎甲,那也是甲。
披甲率近乎六成。
他進了中軍帳,抬頭看見朱由檢正在上方批閱文書,似乎沒有看見他進來。
劉澤清跪下:「臣,劉澤清叩見陛下。」
肖磊控制著朱由檢不抬頭,假裝批閱文書,大概一炷香之後,劉澤清的膝蓋都有些痛了,朱由檢這才抬起頭,好像這才看到劉澤清一般:「哦,劉愛卿來了,起來吧。」
劉澤清心裡咯噔一下,他試探著開口:「臣此次來是想……」
朱由檢打斷了他:「朕知道你想來幹嘛,就問你一句話,你當初在淮安,是不是曾經想過過江投南?」
劉澤清頭皮發麻:「陛下,絕無此事,臣一直都不想和逆賊朱由崧同流合污,這點臣的親兵下屬都可以作證,馬士英派來的使者都被臣直接謝絕了。」
又半晌,朱由檢這才說:「好。朕信得過你,你不來,朕也信得過你,你來了,朕也信得過你。你現在是朕的將軍,朕給你一份新差使,朕要你去打南京,你給朕打前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