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澤清從朱由檢的營帳出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
知道陛下給的這次任務並不好做。
他原本以為自己這一趟負荊請罪,要麼被皇帝陛下扣下,要麼被安上一個閒職,從此不再掌軍。結果沒想到,皇帝連批評的話都沒說,只讓自己打前鋒。
這比直接批評還要可怕。
所謂前鋒,不過就是探路的,,個種滋味難以描述。
打輸了,那就是自己無能,打贏了,那就是皇帝指揮有功。
可他偏偏沒有辦法拒絕,能怎麼辦呢?
只能跟著陛下一條路走到黑了。
他唉聲嘆氣,回到營中,副將來問:「將軍,陛下準備怎麼處置我們呢?」
劉澤清面無表情:「唉,陛下讓我們去打前鋒。」
副將聽楞了,遲疑了一下:「那我們去打哪?」
劉澤清搖搖頭:「暫時不知道,但是大概率是打揚州。」
「揚州?」
副將難以置信地搖了搖頭。
揚州是整個江北最大的城市。
防禦工事比較完整,城牆也比較高,護城河更是比江南的多數城池都要寬,而且劉良佐雖然人過江了,但是一半主力部隊現在就在揚州。
現在除了劉良佐的軍隊,還從南京調來了一批兵力,總人數超過五萬。
別的地方都可以不重視,但是揚州不行。
揚州是南京的門戶,是守住整個長江防線的重要戰略支點。
馬士英相當重視。
而且揚州前面還有淮安。
南軍應該也會重點布防,看吧,自己這幾萬人肯定是羊入虎口,不復存在了。
但劉澤清沒有辦法,他只能引兵南下,先向淮安進軍。
劉澤清萬萬沒想到,軍隊剛剛抵達淮安城下,守城的官員便帶著幾個幕僚出城迎接,口中高呼恭迎王師。
劉澤清還相當鬱悶,淮安城城牆十里,直接卡在運河要道之上,怎麼一戰沒打就投降了呢?
他找來這個官員聊了聊,恍然大悟。
原來這個官員也是個普通的文官,名叫劉必達,原本就是山東人,他是平民出身。
家裡以前就是給地主做長工的,所以他對地主的仇恨並不小。
他被馬世英派來守淮安,直面崇禎大軍,只是因為他無門無派,沒有人願意來,所以派他來送死罷了。
劉澤清心說,馬士英派人在這裡守,那不是送死嗎?
所以劉澤清的軍隊一到,對方就投降了。
劉澤清突然覺得,這個前鋒也不要緊啊。
劉澤清的軍隊在淮安休整了兩天,便繼續南下。
劉澤清從來沒想到自己能夠戰無不勝,攻無不克,幾乎是暢通無阻。
沿途的小股南軍要麼望風而逃,要麼就地投降。
沿途的百姓竟然開始送水送糧。
朱由檢在大軍之中緩緩南下,聽到這些風聲,越發地沉默了。
怎麼就這麼得民心呢?
而他這種沉默的表現在很多人眼裡,就是運籌帷幄之間,決勝千里之外的高深莫測形象。
其實朱由檢只是在想,這如果要是早有這樣的號召力,何至於被李自成圍了城?
正當朱由檢胡思亂想的時候,肖磊又出現了。
他看著軍隊南下的速度太快了,皺了皺眉。
這難道是誘敵深入?
他派出許多斥候多路打探,發現自己的軍隊身前身後,左右南北都沒有南軍的兵,這才放下了心。
但還是本著小心駛得萬年船的心態,下令緩緩推進,不要急功冒進,於是部隊的進攻速度慢了下來,一天最多行進二十里。
但就算是這種行軍速度,還是在八月初,崇禎的軍隊就到達了揚州城外三十里。
京營大營拔地而起。
這是渡江前的最後一站。
過了揚州就是長江,過了長江就是南京。
肖磊一直在思考怎麼打這一戰,自己手下這些兵都沒有經過戰爭歷練。
原本指望在淮安能夠練練兵,沒想到劉澤清不到一個時辰就攻下了淮安,讓自己的軍隊只能在後面跟著收復州縣,穩定秩序。
這一群沒怎麼經歷過戰鬥的軍隊去打揚州城,還真不一定好打了。
揚州不一定好打,而且南軍一定會死守揚州,這讓肖磊頗為猶豫。
也確如肖磊的思考,南京方面也是這麼想的。
內閣值班的是阮大鋮。
他收到前線情報的時候整個人都悶住了。
淮安一丟,他憤怒地拍了拍桌子:「劉必達這個懦夫,壞我大事!」
他立刻把馬世英叫醒,表示自己要去揚州城下和崇禎決一死戰,絕不讓北軍過江。
馬世英沒想到阮大鋮還有這種想法。
一時相當猶豫,但是他也確實沒有什麼好辦法,最終只能同意。
阮大鋮成為江北都督。
要問阮大鋮為什麼如此有信心?
原因非常的簡單,因為阮大鋮覺得北方都是一群烏合之眾,這些軍隊才入伍一兩個月,人多算什麼?
阮大鋮信心滿滿,覺得自己這一次可以完成不世功業,一舉阻止北軍南下,立下不世之功。
於是第二天他便渡江北上,接管了揚州城的防務。
他翻出自己珍藏已久的《孫子兵法》,認認真真地看了兩遍,又翻閱了歷代守城的案例,最後制定了一條虛實相間,以逸待勞的計策。
具體操作是這樣的:他讓士兵在揚州城插滿了荊棘旗幟,密密麻麻,遠看有十幾萬人的樣子。
又在城外幾處樹林藏了一些士兵,讓他們多豎旗幟,每天晚上都點篝火,製造出城外有大量伏兵的假象。
他覺得萬無一失,對手下吹噓道:「崇禎看到這陣勢,必然不敢輕舉妄動,只要他猶豫,再猶豫,咱們的機會就來了,等到他們士疲兵乏,我們就可以主動出擊,一舉破敵呀。」
事實上揚州城的軍隊並不少,沒必要做這些操作。
有人忍不住說:「大人,他要是不上當呢?」
阮大鋮哈哈一笑,一副高人模樣:「兵法雲,虛則實之,實則虛之啊。他崇禎也是個人,而且還是個庸人,也會怕,也會犯錯。」
然而肖磊確實上當了,肖磊看到阮大鋮遍插旗幟,覺得揚州城裡的人最多一兩萬人,他決定發起總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