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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好官我自

2026-09-08 06:40:24 作者: 佚名

  比起剛才,王有功他們的拘謹已經少了許多,於是答應一聲,各自盛了米飯,領了醃菜,圍坐在朱聿鍵身邊,開始乾飯,平常時,他們一個個都狼吞虎咽,但今日面對朱聿鍵,一個個不得不文雅起來,至於桌上的魚乾,更是碰都不碰,只留給朱聿鍵,朱聿鍵看到好笑,同時又心酸,軍中伙食竟到這種地步,將官都吃不好,於是用筷子將魚乾分成七份,自己留了一份,剩下親自分給他們六人,不管他們同意不同意,直接用筷子撥拉到他們碗中,口中笑道:「來來,這魚乾味道實在不錯,大家都嘗嘗。孤初到營中,還沒有什麼賞賜給大家,今日就借花獻佛了,來日孤再補上。」

  眾人只得接了。

  這中間,軍士們也開始排隊領飯,朱聿鍵側眼觀察,見軍士們領了米飯和醃菜,隨後就一縱列的蹲到屋檐、牆根陰涼處,開始吃飯,隱隱聽見有小聲議論,但似乎並不是對飯菜不滿的埋怨之聲,而全是對他這個王爺的好奇之議,一邊說,一邊都還伸頭往這邊張望。

  王有功像是聽見了,轉頭環視一圈,重重咳嗽了兩聲,隨後,那些議論之聲,瞬間消失不見,只剩下粗碗筷子碰撞,米飯入喉的吞咽聲。

  朱聿鍵一邊吃,一邊點評:「不錯不錯,魚不錯,米不錯,醃菜味道不錯,要是再有點油水就更好了。」

  劉大年吃了一口魚,口齒不清的哼道:「原本是有的,都讓衙門裡的狗官貪了。」

  王有功瞪他一眼,劉大年自知失言,忙低下頭塞飯,朱聿鍵也只當沒有聽見---畢竟他這個王爺身份尷尬,有些事,現在是不能參與,也不能討論的,只能裝聽不見。

  就在這時,聽見營門口有車輪滾動的聲音,還有人大聲催促:「快去通報,快去通報!」不等王有功站起,就見守門的小伍長已經氣喘吁吁的跑了進來,高聲報導:「王爺,游擊,給咱送補給的馬車來了!」

  聽聞補給送到,眾人放下手中的碗筷,一起站起。

  王有功向朱聿鍵抱拳:「卑職去看看。」快步向營門走去,吳漢超劉大年等人也跟著去了。

  朱聿鍵算算時間,心說布政使衙門終究還是拖拉了,算時間午飯前就應該送到的,得虧自己提前盯了餉銀,不然還不知道拖到什麼時候呢?現在就要看張秉貞符仲德究竟送了一些什麼補給,是不是如自己所要求?不過他是王爺,不能親自衝到馬車前去清點,於是對身後那名扮成親隨的小太監:「你去看看,看都送了什麼東西?」

  小太監名叫宋保,年紀不大,但十分機靈。

  宋保點頭,往營門去了。

  很快,兩輛馬車,一前一後的駛入了營中,帶隊的是布政使衙門的一個主事,他捧著一份文書,來到朱聿鍵面前,拱手行禮:「卑職浙江布政使司倉儲司主事薛之貴,見過王爺,這是浙江布政使衙門為王有功營撥付的一應補給數目,請王爺過目。」

  原本,補給直接交給營中主官王有功就行,根本不需要他這個外來王爺過目,薛之貴這麼做,顯然是有人特意交代。

  朱聿鍵也不客氣,接過了展開看---有鹽塊、茶、醋布、烏梅干止渴,二十斤豬肉,以及十袋糙米。

  至於軍械,則鐵盔三,棉甲六,腰刀十,弓十張,箭矢三百支。

  朱聿鍵一眼掃過,心知這是公事公辦啊,沒有剋扣,但也絕沒有優待。

  這中間,王有功已經開始接受補給,鹽,茶,肉,糧食,還有鐵盔棉甲弓箭箭矢腰刀,依次從馬車上卸下。見到有肉,營中響起小歡呼,他們可好長時間沒有吃肉了。

  宋保回來,在朱聿鍵耳邊小聲說:「王爺,鐵盔和棉甲都是舊的。」

  朱聿鍵臉色一變。

  薛之貴聽見了,忙解釋道:「王爺息怒,眼下戰事在即,軍需實在緊張,不瞞你說,浙江府庫里,沒有一副棉甲、一頂鐵盔,這三頂盔六副甲,還是卑職歷盡千辛萬苦,求爺爺告奶奶,想辦法從修繕處挪用的,事後那邊追究起來,卑職還不知道如何拆借呢。」說完,愁眉苦臉的嘆息。

  朱聿鍵心知和他動怒無益,於是將清單還之:「但願大人說的是真的。」

  

  「千真萬確,卑職何敢欺騙王爺?」薛之貴接過清單,右手向天,做發誓狀。

  「張秉貞和符仲德呢?他們兩為什麼沒有來?」

  「事務繁忙,撫台藩台實在脫不了身。」

  朱聿鍵冷笑:「也是,他們兩現在可顧不上孤這個落魄王爺。」

  「王爺哪裡話?」薛之貴賠笑。


  朱聿鍵忽然看向那兩輛馬車,說道:「薛大人,孤有一事相求。」

  薛之貴滿臉是笑:「王爺折煞卑職了,但卑職能夠做到,絕對盡力。」

  朱聿鍵道:「孤離開杭州,所帶頗多,最缺的就是馬車,這兩輛馬車連同車夫,孤暫且用了。」

  薛之貴一驚,忙拱手求道:「王爺,這卑職可做不了主,眼下杭州第一缺是軍需,第二就是馬車了,這兩輛馬車是布政使衙門現在僅剩的兩輛,里里外外,全靠他們呢,王爺如果用了去,那布政使衙門立馬就癱了啊,到時藩台大人非把卑職下獄不可。。」

  朱聿鍵笑:「瞧你那小家子氣,孤只是暫時借用,又不是不還?孤的船在錢塘江口,等孤上了船,馬車自然還你,難不成孤還能帶馬車上船?」

  「這……」薛之貴沉思了一下,拱手:「那還請王爺給卑職寫一張,卑職也好交差。」

  「可以。」朱聿鍵招手,親隨取來筆墨紙硯,他在桌上攤開了,刷刷寫了一張,最後落上自己的名字,交給薛之貴:「如何?」

  薛之貴收了,滿臉是笑:「王爺,臨來前,藩台大人說,所需盡已撥到,為免情勢生變,還請王爺儘快上路。」

  「告訴符仲德,但是收拾妥當,孤即刻離開,絕不會在杭州多留一刻。」朱聿鍵道。

  「是,卑職一定帶到。」

  「前方軍情如何,可有新的軍報?」

  「卑職不知,卑職是布政使衙門,管的倉儲,軍情方面,得去問巡撫衙門的人。」

  朱聿鍵皺眉:「看你的樣子,你好像不太關心?」

  薛之貴忙道:「關心自然是關心的,只是卑職一個七品小吏,實在顧不了那麼多。一切都有諸位大人。」

  朱聿鍵默然,他知道,整個杭州官場都已經默認投降了,即便是薛之貴這樣的小吏也聽到了風聲,對於即將到來的戰事,已經不那麼緊張了。

  「卑職去了,王爺一路順風。」

  薛之貴拜了一下,轉身去了。

  朱聿鍵臉色沉了下來---杭州有太多這樣的官員了,平時嘴裡說的是朝廷社稷、憂國憂民,真到了大敵當前,大廈將傾的時候,一個個卻都變成縮頭烏龜,能推就推,能不做的就不做,心中已經做好了逆來順受,隨波逐流的準備,反正建虜來了,也需要有人維持治安,統領百姓,只要他能見風使舵,適時投降即可。

  至於名節,那算得了什麼?活著比什麼都重要,真正做到了,笑罵由他笑罵,好官我自為之。

  想想何止杭州,天下哪裡不是?又或者說,這原也怨不得這些小官,主要責任還在主事的封疆大吏,總督巡撫們如果都是貪生怕死之輩,不能擔起大義,小官們又能怎麼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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