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撫衙門
面對張秉貞所問,符仲德搖頭。
張秉貞有些不滿,皺著眉頭道:「我聽說方國安軍中有人鬧事,方國安揚言要率軍撤往浙東,不管杭州了,黃道周此去,會不會和此有關?」
「下官也是這麼想的,不過不怕,方國安既然不願意歸順,不論浙東浙南,都隨他去便可,黃道周一介老朽,孤身一人,諒也搞不出來什麼名堂,我看他多半是要隨方國安退往紹興寧波,扶魯王監國,過一把首輔的癮。」符仲德道。
張秉貞搖頭:「黃道周不是那樣的人,不然早就入閣了。」想一想說道:「我擔心的是黃道周有其他的圖謀,這老頭,一向不安分。」
「卑職會加派人手,緊盯方國安,但有什麼異常,立刻報你。」符仲德道。
張秉貞這才點點頭,忽然又想起了一事,問道:「唐藩為什麼還沒有走?」
符仲德回道:「下官正要向你說呢,剛傳回的消息,說王有功營中正在燉肉,有可能飽餐一頓之後,才會上路。對了,原來服侍潞王爺的那個殿前太監王坤,被高公公派往唐王府,充當管事太監了。」
張秉貞點頭表示知曉,一個太監,他並不在意,他在意的是,唐王遲遲不動身,是不是有什麼圖謀?
沉思了一下,他說道:「以浙江巡撫衙門的名義,給唐藩送去一百兩的送行銀,你親自去一趟,看他究竟在磨蹭什麼?」
符仲德有些不情願,他實在不願意再見那個野蠻的唐藩,又想掉毛的鳳凰不如雞,一個落魄王爺,有什麼可擔心的?但又不好違抗命令,只能無奈領命:「好吧,下官這就去。」
「記著,一定要仔仔細細的看,回來都報給我。」
「下官明白。」
……
方國安營中。
「唐王倡議?!」
「燒糧草?!」
「清君側?!」
黃道周一番慷慨激昂,說的方國安方元科叔侄心情澎湃,毫不猶豫的就答應,方國安道:「媽了個吧子,兄弟們都憋著一股鳥氣呢,就算殺不了張秉貞符仲德兩個狗賊,也得讓他們心驚膽戰一回!」想一想,意味深長的問道:「老大人,糧食燒了是不是太可惜了,何不如打開城門,讓我軍將它搬一個空?」
黃道周知他心思,杭州乃天下繁華之地,方國安部的軍紀一向不怎麼好,如果進了杭州,不知道會做什麼事情呢,於是肅然道:「不可!建虜就在塘西,距離杭州不過四十里,一旦我軍圍城,建虜得到消息,一定會快速往杭州襲來,搬運糧米需要很長時間,更何況,張秉貞也不會配合,他必然會帶兵反抗,到時,不但拿不到糧食,反而會被他們前後夾擊,腹背受敵。」
方國安醒悟過來:「不錯不錯,還是老大人想的周到。」
侄子方元科卻有些懷疑:「兩百兵,能燒了仁和倉嗎?」
聽黃道周說起唐王胖揍陳洪範之事,兩人連連稱快,對這個尚未謀面的唐王,生出許多好奇。但方國安還是放不下杭州的府庫,惋惜道:「除了糧食,杭州府庫中還有不少銀子呢,留給建虜實在可惜。」
「做大事,當從大計。」黃道周道:「不可貪圖小利。」
……
鄭鴻逵水師營中。
同樣三句話,也令鄭鴻逵吃驚不小,稍加考慮之後,他和方國安一樣,很快就答應配合,而在其後,朱大典又講了唐王力勸潞藩,以及痛扁陳洪範之事。
鄭鴻逵連稱痛快:「唐王好膽識,我鄭鴻逵佩服!」
除了鄭鴻逵,還有一人對唐王倡議吃驚又贊同,卻是馬士英。原來他逃到了鄭鴻逵營中。
「張秉貞賊子,不能讓他張狂!」
「唐王剛毅,老夫以前就有耳聞,今日算是知道了。」
「朱閣老,你和唐王是舊識,以後要和唐王多親近啊。」
……
城中。
王有功營。
柴火熊熊,肉香四溢,士兵們喜笑顏開,雖然糧草輜重以及一應軍械都已經裝上了大車,軍士們也都穿戴整齊,隨時都準備出發,但兩口大鍋和炊具用品卻沒有裝車,此時五六個火頭軍正前後忙碌,造著在杭州的最後一餐,也將布政使司剛剛送來的二十斤肉全部下了鍋,士兵們或抱著刀槍在陰涼處休息,或者在營前巡邏,整個軍營內外都瀰漫著一股輕鬆的氣息,誰也不會知道,一場大戰即將在不久之後到來。
王有功點頭:「辛苦了,去休息吧。」轉身就要走。
劉大年忙快步追上,嘆道:「頭,我實在是憋不住,你能不能告訴我,為什麼好端端的要給那個姓蔣的送酒?雖然他和我是同鄉,但沒有什麼交情,那麼好的酒,送給了他,我實在是捨不得。」
王有功面色嚴肅:「說過了,就是聯絡兩軍感情。」說完,向正屋走去。
劉大年根本不信,不過卻也想不出什麼理由,只能疑惑的搖頭,轉頭正看見吳漢超坐在屋檐條石下,正仔仔細細的擦拭長弓呢,於是走過去,一屁股在他身邊坐下,說道:「射馬吳,聽說你把剛發的餉銀,全部都給了城門口的那個賣豆腐的小寡婦了?」
吳漢超不理他,依舊自顧自的擦弓。
「你是真捨得啊,不過就幾十天的工夫,你不會喜歡上她了吧?」
吳漢超還是不說話。
劉大年繼續嘮叨:「可咱們這一走,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來,能不能回來?你把銀子都給了她,她轉天把咱忘了怎麼辦?」
吳漢超站起來,往對麵條石坐了,劉大年追過去:「乾脆,帶上她一起走不就完了嗎?」
吳漢超依舊沉默。
「你怕游擊不同意?沒事,哥哥我和你一起去求,再不行去求唐王!」劉大年道。
吳漢超這一次終於說話了:「你胡說什麼,我不過就是看他可憐。人家父母雙親,膝下兒女全都在呢。」
劉大年湊近了,笑道:「那怕什麼?她男人不是死了嗎?要不現在就去提親吧,趁著還沒有開拔,找個媒人,把事情定下來,日後回來也好說。」
「這都哪跟哪啊,再胡說,我可不客氣了!」
吳漢超好像有些惱了,站起來,提著長弓走了。
劉大年望著他背影笑:「這小子,還不讓說。」正要起身,忽然聽見營門口有馬蹄聲,而且來的好像不止一騎一車,心中一警,忙跳起來,隨後就看見守門的小旗總急急跑進營中,往正房去報了,他挎了腰刀,往營門口奔,剛到營門口,就看見十幾個騎兵護衛一輛馬車而來,馬車停下,車簾挑起,一個緋袍烏紗的二品大員走下車來。
原來是藩台大人、浙江布政使符仲德到了。
劉大年抱拳行禮,心說你這個臭藩台架子大的很啊,拜見唐王,比兩位閣老來的都晚,又想,那一位張撫台是不是也該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