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徵明為人敦厚老實,卻不善言辭,還是個十分臉嫩的大男孩,見到唐月便先紅了臉,拱手回禮道:「唐姑娘!」
祝枝山這根老油條擠了擠眼道:「唐月妹子為何厚此薄彼?只給文璧見禮,卻不給我祝允明見禮,非待客之道也!」
唐月一撇小嘴道:「你老人家總來我家酒館蹭吃蹭喝,沒臉沒皮的,還見什麼禮?把欠我們家的酒菜錢都結了,我就給你見禮。」
祝枝山尷尬一笑:「小丫頭片子,年紀輕輕便學人家在銅錢眼裡翻跟斗,仔細嫁不出去。」說完故意朝文徵明努了努嘴。
唐月頓時臉紅耳赤,扮了個鬼臉道:「呸,要你管。」
唐廣德顯然對兩人鬥嘴已習以為常了,輕咳一聲道:「月妹不得無禮,你大哥呢?」
「大哥在房間裡溫書呢。」唐月答道。
祝枝山猛一撫掌道:「不得了,不得了,這回南直隸的鄉試解元非伯虎莫屬了。」
唐廣德聞言心裡十分高興,嘴上卻連忙道:「祝公子切莫亂講,仔細捧殺了那孽障,他能僥倖中個舉人就不錯了,安敢妄想頭名解元。」
祝枝山正容道:「唐老闆,晚輩跟你打個賭如何?」
大家都知道,祝允明除了蹭吃蹭喝,還有一個嗜好,就是和別人打賭,不管對方是白須老叟,還是蓬頭稚子,只要興趣來了,就跟人家打賭。
有一次逛街,適逢端午節,祝枝山饞人家小孩手中的肉粽子,便跟人家小孩打賭,賭自己和小孩的手指頭加起來超過二十根,如果他輸了就給小孩買十根糖葫蘆,如果小孩輸了,就把肉粽子給他吃。
那小孩十歲左右,簡單的算術都會了,而且人只有十根手指頭乃常識,兩個正常人的手指頭加起來最多二十根,不可能超過,所以就愉快地答應了祝枝山。
結果,祝枝山把雙手伸出來,右手竟然有六根手指頭,原來這貨先天畸形,右手大拇指上多長了一根小指頭,就好像樹枝開叉一樣,也正因如此,他給自己取了個號叫枝山,也算是自嘲式的調侃了。
那名小孩哥仔細一數,傻眼了,兩個人的手指頭加起來有二十一根,真超過二十根,只好把自己的肉粽子給了祝枝山,然後哭著鼻子跑了。
唐月知道祝枝山狡猾,沒等老爹答應便搶先道:「打什麼賭,你先說清楚,本姑娘可不上你的當。」
祝枝山笑道:「很簡單,就賭伯虎這次鄉試能不能中舉,若中了,以後我到你們家酒館喝酒免費……」
唐月立即打斷道:「等一下,你之前說什麼來著?南直隸解元非我大哥莫屬,現在打賭怎麼變成只要能中舉就算你贏?要知道中舉,和中頭名解元的難度差天共地。」
文璧為人敦厚公道,立即點頭道:「正是,鄉試解元只有一個,但舉人卻有一百多人,難度相差可不是一星半點。」
唐廣德嘿嘿笑道:「祝公子不地道啊,虧得月妹機靈,沒被你三言兩語給蒙蔽了。」
祝枝山被拆穿了伎倆,訕訕一笑道:「也罷,那我就跟唐老闆你打賭,如果伯虎兄這一屆鄉試能中頭名解元,以後我祝枝山到你們唐記酒館免費蹭吃蹭喝。」
「那如果唐寅不中呢?」萬巧兮禁不住插嘴道。
祝枝山眼睛骨碌一轉,笑道:「咦,這不是巧兮姑娘嗎?這喜酒還沒擺就過門了?」
萬巧兮琢磨了一下才會過味來,俏臉刷的一下紅透,啐道:「呸,胡說八道,老不要臉。」
唐月奇道:「祝允明,你認識巧兮妹子?」
祝枝山心有戚戚地道:「怎麼不認識?上次本人偶感風寒,到回春堂找萬大夫醫治,喝了巧兮姑娘斟的一杯茶水,莫名其妙鬧了半天肚子。」
萬巧兮噗的失笑道:「誰不知道你祝枝山貪吃,也不知在街上吃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鬧肚子關我啥事。」
祝枝山是出了名的貪吃愛飲,所以大家也不出奇,唐月又道:「祝允明,別岔開話題。如果我大哥中了鄉試頭名,你可以免費來我家酒館蹭吃蹭喝,但如果大哥不中呢?那又如何?」
祝枝山眼珠一轉道:「如果伯虎這次沒中鄉試解元,那我……以後就不上你家蹭吃蹭喝了。」
「你等著,我去拿掃帚!」唐月轉身就去找掃帚。
祝枝山連忙笑道:「別別別,開玩笑而已,這樣吧,換個條件,要是伯虎兄中了解元,我花三十兩買他的十幅字畫,要是不中,我以後不來唐記酒館白吃白喝,吃了喝了就自覺付帳。」
唐月眼前亮,這條件蠻划算的,不管大哥中不中,自家好像都沒什麼損失,不過,出于謹慎,唐月還是仔細盤算起來:
第一種可能,大哥中了鄉試解元,祝枝山掏三十兩買大哥的十幅字畫,以後繼續來酒館蹭吃蹭喝。
第二種可能,大哥沒中鄉試解元,祝枝山以後不來酒館蹭吃蹭喝,吃飯喝酒就得給錢。
嗯,反正祝枝山這傢伙現在也經常來酒館蹭吃蹭喝,只要自己盯緊了,他也占不了多少便宜,所以不管大哥中不中頭名,咱家都不虧!
祝枝山笑嘻嘻地看著唐月道:「如何,月妹子可算準了?」
唐月點頭道:「阿爹,咱就跟他賭,文公子,你是見證人,免得祝允明抵賴。」
文璧點了點頭道:「好。」
「口說無憑,立字為據。」萬巧兮提醒道。
唐月點頭道:「巧兮妹妹說得對,立字據。」說完便跑回自己房間取來了紙筆,當場寫了字據。
祝枝山爽快地在字據上簽了字,瞧他那老狐狸得意的模樣,唐月心裡便一陣不踏實,禁不住重新盤算了一遍得失。
字據一式兩份,祝枝山將自己那份收起來,哈哈笑道:「好了,立字為據,將來可不得反悔。」
文璧不解地道:「枝山兄,我有點懵了,你到底是看好伯虎,還是不看好伯虎?」
「當然是看好了。」
「那伯虎若中了頭名解元,你得花三十兩銀子買伯虎的十幅字畫,豈不是虧了?」
祝枝山狡黠地眨了眨眼:「虧不了,不是還可以繼續到唐記酒館蹭吃蹭喝嗎?蹭幾年就回本了。」
文璧皺眉道:「你平時就經常到酒館蹭吃蹭喝,如此一來,反倒給自己設了前提條件,不對,這其中肯定有貓膩。」
祝枝山笑而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