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枝山有點得意地道:「自然新穎,此乃唐寅自創的畫法,相信不久的將來,此畫法必蔚然成風。」
祝貴在古玩字畫這一行浸潤多年,是一隻比祝枝山還要老的老鳥,立即眼前一亮道:「那此畫豈不成了開創先河的潮流之作?大有錢途啊!」
祝枝山嘿嘿一笑道:「否則我花十兩銀子買它作甚?去吧,把它裝裱起來,今年的南直隸鄉試,如果唐伯虎拔得頭籌,此畫更要身價大增,沒個十倍以上的溢價,本人絕不出手。」
祝貴不由堅起大拇指道:「老爺高明,實在高明,奴才這便找人把畫裱起來。」說完便捲起畫紙往附近的畫廊而去。
祝枝山捋著短須搖了搖頭,自語道:「今日占了伯虎賢弟的大便宜,還給他添了大麻煩,實在有點過意不去,好在,只是給寧王妃畫一幅畫像而已,以伯虎的本事,應該不至於畫砸了,指不定寧王妃一高興,重重賞賜伯虎一番也說不定呢。」
念及此,祝枝山便心安理得地回家去了。
且說管家祝貴,拿著那幅《紅豆相思仕女圖》去裝裱,本打算抄條近路的,結果剛穿過一稍偏僻的巷子,突然眼前一黑,腦袋已經被一隻大麻袋給兜頭套住了。
祝貴大吃一驚,正欲呼救,屁股上已挨了一腳,頓時摔了個餓狗撲食,當他掙扎著爬起來,摘掉頭上的麻袋時,發現四周靜悄悄的,竟然連鬼影都不見一隻。
祝貴本以為遇到劫道的小賊了,又或者被仇家打悶棍,如今倒像是個惡作劇,對方只是踹了自己一腳,也沒有搶奪錢財,到底是誰這麼無聊啊……不對,畫呢?
祝貴一看自己的手,那幅《紅豆相思仕女圖》已經不翼而飛了,該死,對方竟是衝著這幅畫來的!
祝貴面色一陣紅一陣白,懊惱地之極,對方雖然沒搶錢,但比搶錢還可惡,要知道這幅畫是老爺花十兩銀子買回來的,將來一升值,賣個幾十兩銀子輕易如舉。
「直娘賊,哪個生孩子沒屁洞的缺德玩意?好好的人不當,當個蒙頭劫道的鼠輩,有本事光明正大地站出來?」祝貴忍不住破口大罵,並且越罵越難聽。
嗖嗖……
兩片瓦片從天而降,擊打在牆上碎成齏粉,力道十分剛猛,祝貴嚇得抱頭鼠竄,逃也似的離開了小巷。
直到祝貴跑遠了,一條窈窕纖柔的身影才從屋頂上輕盈地跳下來,赫然正是萬巧兮那丫頭片子,手裡還拿著一卷畫紙,一副得意洋洋的小模樣。
原來萬巧兮得知祝枝山搶先買下那幅《紅豆相思仕女圖》溜掉後,她立即追了出來,正好看見祝枝山被一伙人架進了一家酒樓,不由暗暗好奇。
眼見對方人多不好動手,便一直在酒樓外面候著,終於讓她等到祝枝山和祝貴從酒樓出來,於是偷偷躡了上去。
後來祝枝山吩咐管家祝貴把畫拿去裝裱,萬巧兮暗喜,轉而尾隨祝貴,尋准機會套了祝貴麻袋,輕易便把《紅豆相思仕女圖》搶到手了。
嘿嘿,這位祝管家也是倒霉,萬巧兮準備的麻袋本來是要套唐寅的,結果用到他身上了。
…………
葑門大街回春堂。靠牆一角的幔布拉了起來,萬若兮戴上手套,仔細給一名婦人的胸部做了檢查,後者一面掩上衣服,一面忐忑地問道:「若兮姑娘,我這病要緊嗎?」
萬若兮微笑道:「不妨事,是可以活動的瘰癧(淋巴結),我給你開一劑消腫散結的方子,你按方抓藥,喝上一段日子即可痊癒,不過近段時間要忌辛辣煎炸上火之物,保持心平氣和,少跟人慪氣。」
婦人聞言鬆了口氣,欣然道:「謝謝若兮姑娘。我這病啊,怕也是氣出來的……」
婦人開始喋喋不休地吐槽起婆婆和小姑子如何刻薄刁難自己,丈夫如何不體恤,自己兩頭受氣,孩子哭鬧招人煩心等日常瑣碎之事。
萬若兮恬靜地傾聽著病人大倒苦水,一面已經把藥方寫好了,直到婦人傾訴完,這才把方子遞過去,微笑道:「萬事看開一些,按時吃藥。別人對自己不好,那自己更要對自己好一點。」
「嗯嗯,是這個理!」那婦人把心中的委屈都傾訴出來,只覺整個人都舒服了許多,接過藥方連聲道謝,然後到櫃檯前抓藥付錢。
萬若兮把病人打發走,淨了手,正準備回後宅歇一會。這時一名青衣小帽的小廝快步走進回春堂,向著萬若兮伶俐地打了千,道:「小的見過萬大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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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若兮卻是認得這名小廝乃本縣後衙的下人,名字喚作吳榮,微微點頭回禮道:「榮哥兒不必多禮。」
「不敢不敢,萬姑娘叫小的吳榮就行了。」小廝連忙道,一面又從懷中取出一張粉紅色的請帖,恭敬地雙手遞上道:「明日是乞巧節,我們家小姐請萬大姑娘過府一聚,還望賞光。」
萬若兮接過請帖打開,頓時幽香撲鼻,只見上面用顏體寫著:
若兮姐姐台啟:數月不見,甚為想念,適逢七夕佳節,盼過府一聚,切切切!
落款:妹,凝眉拜上。
萬若兮合上請帖,略一沉吟才道:「回帖我就不寫了,煩請回覆你們小姐,若兮明日一定上門叨擾。」說完又賞了二十文錢跑腿錢。
小廝得了準話,又拿到賞錢,高興地離開了回春堂,心想:「若兮姑娘人美心善,知書識禮,醫術高明,如此絕代佳人,可惜卻沒男人消受得起。」
話說本縣知縣吳應桐的老母親長期失眠,幾乎瘋掉,是萬若兮給治好的,因此有了口碑,後來吳家的女眷只要一生病,都會請她上門醫治,一來二去便混熟了,儼然成了縣衙後宅的座上賓。
吳知縣膝下正好有一名千金,年方十六,喚作吳凝眉,此女喜好詩書文墨,也是蘇州城閨閣圈子中有名的小才女,與萬若兮相熟,算得上手帕之交,隔三差五就會請萬若兮過府,或聚會談心,或開個詩會雅集什麼的。
萬若兮平時要在醫館坐診,或者陪父親萬筐出診,對於吳凝眉的邀請,很多時候是婉拒的,適逢明日是乞巧節,再加上也有數月未見吳凝眉了,所以便答應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