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若兮愕了一下,轉身看著唐寅,明澈的美眸中露出一絲疑惑:「唐公子要巴豆粉來作甚?」
唐寅輕咳一聲道:「家父喜食肥甘厚味之物,儼然成癮,戒不了口,不得不用此下策。」
那日萬巧兮以巴豆粉來作弄唐寅,現在唐寅突然問起巴豆粉,萬若兮只以為對方要追究前事呢,誰知竟是為了這個。
一時間,萬若兮真的有點啼笑皆非,沉默了數秒才似嗔非嗔地睇了唐寅一眼,噗嗤地笑道:「這簡直是……胡鬧!」
這一笑可不得了,頓時若冰雪消融,春暖花開一般,把唐某人也給看呆了。
萬若兮見某人那失神的樣子,不由頰生微霞,忙收斂了笑容,恢復了恬淡的樣子,搖頭道:「是藥三分毒,巴豆粉可不敢亂給人吃。」
唐寅搖頭道:「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治沉疴自然得用猛藥。若兮姑娘深諳藥性,應該知道用多少分量的巴豆粉不至於傷身,又能讓家父嘗到苦頭,把那以鹵豬頭肉和醬肘子下酒的癮頭給戒了。」
萬若兮蹙眉細思片刻,也不置可否,只繼續向前蓮移而去。
「猜燈謎送花燈嘍,猜燈謎送花燈嘍。走過路過不要錯過。這位公子,這位姑娘,要不要猜燈謎?猜中了,花燈白送哦。」
一名小販手提兩盞花燈,笑嘻嘻地攔住了兩人的去路。只見他身後的燈架子上掛滿了各色花燈,有鯉魚燈、熊貓燈、蓮花燈、長壽燈、福祿燈、狀元燈、倭瓜燈……一色色都做工精緻。
唐寅知道這些小販都是無利不起早的角色,白送是不可能的,其中定有套路,便警惕地問道:「若是猜不中呢?」
小販笑嘻嘻地道:「猜不中便請這位公子花錢買一盞,也不貴,小的十文錢,中的二十文錢,大的三十文錢。」
唐寅點了點頭道:「確實不貴,只比別處的多了一倍價錢而已,老闆果然厚道。」
小販面色微僵,沒想到這位竟是懂行的,訕訕笑道:「倒沒那麼誇張,就貴了一點點而已。公子一表人才,一看就是讀書人,這位姑娘天生麗質,仙女下凡似的,現在還兩手空空,今天可是七夕,牛郎織女都在天上相會了,公子想必不會吝惜送給姑娘一盞花燈吧?」
街上攬生意的小販,哪個不是嘴巴涮過油,四面溜光,能說會道的人物?樹上的喜鵲也能給你哄下來。
唐寅看了兩手空空的萬若兮一眼,點頭道:「行,如果我猜中了,是不是這攤子上的花燈隨便挑?」
「對,隨便挑!」小販自信地道:「公子若有本事,把小的這攤子上所有花燈都贏走也行。」
這小商販口氣還挺大的,估計有兩把刷子,唐寅頓時來了興趣,微笑:「那便請老闆出謎面。」
小販見唐寅一副秀才打扮,定是個有學問的,自己得出點刁鑽的謎題才行,眼珠一轉便道:「有頭沒有頸,有眼沒有眉,無腳走千里,有翅難飛起。公子你猜這是啥?」
萬若兮不由愣了一下,她本以為小販會出些字謎詩謎什麼的,沒想到竟是猜事物。
唐寅聰明的腦瓜子略一思索,便笑道:「這個簡單,等於白送。迷底是——魚!」
這回輪到小販愣了一下,他見唐寅文質彬彬,本以為是個五穀不分的書呆子,所以出了一道猜動物的謎語,豈料這位一猜就著,只好勉強笑道:「恭喜公子猜對了,來,隨便挑,小的言出必行,童叟無欺。」
唐寅轉身對著萬若兮道:「若兮姑娘,你來選一盞花燈如何?」
萬若兮猶豫了一下,還是上前選了一盞中等大小的寶蓮燈。
「姑娘好眼光,這盞燈與你的氣質最相配,嘿嘿,公子要不要再猜一題?」小販暗暗咬牙,只要這一題把對方難住,他就能把損失挽回,甚至有的賺。
唐寅還沒說話,萬若兮卻搶先道:「老闆,這一題由小女子來猜吧。」
「哈哈,敢情好,禮尚往來,公子送姑娘一盞燈籠,姑娘也回贈公子一盞燈籠,簡直是天作之合,一對璧人……」
眼見這貨滿嘴跑火車,唐寅差點一頭栽倒,連忙打斷道:「老闆,出題吧,別囉嗦了。」
萬若兮此刻已是滿臉通紅,似乎有點著惱了,只是那模樣卻更顯動人。小販暗吞了吞口水,笑道:「姑娘且聽好了。劉邦聞之則喜,劉備聞之則悲。猜一個字。」
這謎題一出,唐寅不由輕咦了一聲,沒想到一個市井小販,竟然出了一道如此有文化的謎語,蘇州果然是文華薈萃之地。
「劉邦聞之則喜,劉備聞之則悲……」萬若兮思索了片刻,忽然眼前一亮,道:「此乃一個翠字。」
小販吃了一驚,他本來欺對方是個女流,想來學問有限,所以出了個極難的字謎,豈料對方片刻就猜出來了。
「為何是個翠字?煩請姑娘解釋一下,若解釋不通,那就是蒙的,不算數。」小販顯然輸不起,想賴帳了。
萬若兮看了唐寅一眼,解釋道:「翠字拆開便是『羽卒』二字,項羽死了,劉邦自然高興,關羽死了,劉備肯定悲傷。」
小販頓時無言以對,耷拉著腦袋道:「敢情姑娘還是個才女,小的失策了,請挑一盞燈籠。」
唐寅對著萬若兮比了個大拇指,後者腮邊難得泛起一絲笑意,心情愉悅地道:「我已有了一盞,唐公子你來挑一盞吧。」
唐寅可不客氣,上前挑了一盞最大的鯉魚燈,一面笑道:「老闆,還能不能猜?」
小販連連擺手苦笑道:「算了,二位還是給小的留條活路吧,小本生意,折騰不起!」
唐寅哈哈一笑:「罷了,不占你便宜。」說完往腰間一摸,結果發現鏈褡里全是大額的銀子,那是今晚贏到的五百兩銀子彩頭,除此之外,竟一個銅板都沒有。
正尷尬之時,萬若巧已經摸出五十文錢遞給了小販,後者本以為虧本了,沒想到對方竟然付錢,喜得連說了一堆漂亮話,還附送了兩根蠟燭,把兩燈籠點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