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若兮牽著萬巧兮快步離開,走出十來米,後者有點好奇地道:「唐寅那傢伙跟老鼠見了貓似的,不會是債主或仇家找上門了吧?要不咱們回去看看熱鬧?」
萬若兮嗔了她一眼道:「別多管閒事,走吧,咱們順道給張母復個診。」說完繼續平靜地往前行,只是新月一般的黛眉似蹙非蹙,仿佛添了一絲擔憂。
再說那劉養正,領著四名豪奴進了唐記酒館,仿佛巡視領地的狒狒大王似的,下巴四十五度朝天。酒館小夥計唐升連忙上前,陪著笑臉道:「客官幾位?喝酒還是吃飯?吃飯的話要等一等,飯市還沒到。」
劉養正顯然瞧不上這種蒼蠅酒館,擺手道:「鄙人不喝酒也不吃飯,唐伯虎可在此間?寧王門下劉養正來訪,你去通報一聲吧。」
唐升心裡咯噔一下,沒想到對方來頭這麼大,難怪拽得跟二五八萬似的,鼻孔都朝天了,連忙陪笑著道:「原來是劉爺,很不巧,我們少東家一早就出門訪友了,並不在家。」
原來剛才唐寅遠遠見到劉養正一行人走來,立即便溜回酒館,並叮囑了唐升,待會若有人來找自己,便說自己出門訪友去了。
唐升不明所以,但少東家如此吩咐,他自然照辦了。劉養正皺了皺那稀疏的眉毛,疑惑地道:「唐寅真出門了?沒誆敝人?」
原來剛才唐寅看到劉養正一行時,劉養正也看到他了,只是距離太遠,再加上年紀大了,目力不太好,看得不是很真切,所以不敢肯定。
唐升只是個十來歲的少年,而且對方的來頭又大,所以這小子難免緊張,吃吃地道:「真……真出門了,小的哪敢誆您老人家。」
劉養正見這貨臉色發白,聲音都有點抖,更加起疑了,冷道:「那便去把他找回來,就說寧王門下來訪。」
「小的……小的也不知少東家在哪啊,上哪找去?要不您老改天再來吧。」
劉養正身邊的一名王府豪奴厲聲喝道:「放肆,老子管你上哪找去,反正馬上把唐寅找回來就行,趕緊的,咱們劉爺時間寶貴,小小秀才,還裝腔拿大。」
唐升正感為難之際,唐廣德從後宅快步走了出來,陪笑道:「聽說這位客官找犬子,不知所為何事?」
劉養正上下打量了一遍唐廣德,見對方一副掌柜打扮,心下已看輕了幾分,淡道:「閣下怎麼稱呼?」
「鄙人唐廣德,唐寅正是犬子。」唐廣德陪著小心道:「敢問尊下是?」
劉養正傲然道:「敝人劉養正,表字子吉,成化十八年舉人,如今乃寧王門下客卿,今日慕名前來拜訪令郎。」
唐廣德面色一變,腰彎得更低了,顯然被對方的來頭唬住了,吃吃地道:「原來是劉爺,貴足踏賤地了,快裡面請。」
劉養正眼底閃過一絲得意和輕蔑,小小商賈,哪裡見過什麼大人物,淡道:「不必了,敝人已經在天香居訂了一席酒,請令郎賞光移步即可。」
唐廣德有點為難地道:「真不巧,小兒一早就出門訪友了,也不曾說訪的是哪一位好友,若是出城游太湖,那就更不好找了,要不劉爺定個日期再約,待犬子回來了,鄙人告知他。」
劉養正心中不爽,自己身為舉人,又是寧王門下,親自上門拜訪,可謂是紆尊降貴,禮賢下士了,沒想到竟吃了個閉門羹,關鍵他剛才遠遠看到疑似是唐寅的人迅速閃回酒館內,如果真是他,說明這小子在故意躲避自己。
劉養正心念電轉,淡道:「既然如此,那便勞煩唐老闆告知令郎,明日申時,鄙人在天香居恭候大駕。」說完轉身離開了酒館。
「劉爺慢走!」唐廣德把人送到門口,暗鬆了口氣,轉身急急回了後宅。
且說劉養正到了街上,對著四名王府豪奴問道:「剛才咱們來時,離遠看到一名男子和那兩個女的說話,然後一閃就沒了影,那男子看著有些像唐寅,你們可看清了?」
這四名豪奴昨晚也去了縣衙,倒是見過唐寅,不過剛才他們只顧昂著頭抖擻威風,也沒看清人,所以含糊地答道:「劉爺,咱也沒注意,似乎有點像。」
劉養正此人由於容貌醜陋,所以格外敏感多疑,如果有人在他面前竊竊私語,他第一時間就會懷疑對方是不是在嘲笑自己的模樣醜陋。
「何七,你今天在這裡盯著,倘若見到唐寅出門馬上回報。」劉養正冷冷地吩咐道。
那名叫何七的的豪奴不由暗暗叫苦,眼下這時節,夏末秋初,正是兩頭涼中間熱的時節,中午的秋老虎還是不容小覷的,他自然不樂意待在街上幹這盯梢的工作,所以笑著道:「莫非劉爺懷疑唐寅那小子躲著咱們?」
劉養正點了點頭。何七撇嘴道:「小的以為不太可能,劉爺是什麼身份?堂堂舉人,寧王府門下,唐寅不過是個小秀才,而且是商賈之子出身,巴結劉爺還來及呢,怎麼可能躲著不見,小的估計他是真的不在家。」
劉養正也想不出對方躲著自己的理由,但他生性多疑,心眼兒也小,睚眥必報,所以還是冷道:「少廢話,讓你盯著,敝人自有道理。」
何七雖然心中不滿,但也不敢繼續犟,賠笑道:「劉爺別生氣,小的盯著便是,如果唐寅那小真敢耍咱們,小的定讓他好看。」
「別亂來,這裡畢竟不是南昌,唐寅這小子在蘇州還是頗有點名氣的,真打了他,張公公昨晚在壯行宴上花的五百兩銀子就白花了,敗壞了寧王殿下在文人圈子裡的名聲,仔細張公公剝了你的皮。」
何七心頭一凜,笑道:「劉爺放心,小的保證不動唐寅那小子一根汗毛,但如果那小子真避著咱們,把咱們當猴耍,那怎麼辦?」
劉養正眼中閃過絲惡毒,冷笑道:「那小子如果不識抬舉,嘿嘿,我劉子吉治人的法子有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