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記酒館。唐廣德打發走劉養正一行,立即便跑回後宅,找到正在房間中看書的兒子,劈頭便道:「孽障,可是又在外面闖禍了?」
唐寅篤定地搖頭道:「阿爹何出此言?」
唐廣德疑惑地問:「哪你躲著寧王府的人作甚?臭小子可別犯迷糊,寧王府可不是咱們這些升斗市民招惹得起的。」
唐寅笑道:「正是招惹不起,所以孩兒才躲著,對了,爹可把他們打發走了?」
「暫時打發走了,可人家約你明日申時在天香居見面呢。」唐廣德皺著眉追問道:「對方到底找你何事?為何要東躲西藏的?」
唐寅便把劉養正找自己給寧王妃畫像的事說了出來。唐廣德聽完後如釋重負,身為父親,他能肩負起養家餬口的責任,讓一家人衣食無憂已經不錯了,小胳膊小腿的平民百姓,實在擰不過寧王這種天潢貴胄。
「臭小子,我還以為你得罪了寧王府的人呢,給寧王妃畫一幅畫像而已,也不是什麼難事,你東躲西藏的作甚?」唐廣德板著臉教訓道。
唐寅搖頭道:「若只是給寧王妃畫一幅畫像,自然不是什麼難事,可事情沒阿爹你想的簡單,反正寧王府的人,咱不能沾上。」
「為何?」唐廣德滿臉疑惑。
這種事唐寅也不好解釋,總不能說自己未卜先知,寧王日後會造反,誰沾上誰倒霉吧?所以只能含糊地道:「寧王此人不祥,反正咱們別沾就行。」
唐廣德見兒子神色凝重,不像在開玩笑,不禁將信將疑,皺眉道:「那人家已經約你明天見面了,你若是不去的話,恐怕還是會開罪人家。」
唐寅略一沉吟:「明日讓唐升到天香居說一聲,就說孩兒病了,正發著燒,實在不能赴約。」
唐廣德不由笑罵道:「敢情你這孽障把理由都想好了,虧你還是聖人門徒,撒起謊來也不打草稿,罷了,也只能這樣子。」說完便離開了房間,回前面張羅生意去。
且說唐寅在家裡待了半日,下午四時許,太陽沒那麼曬了,這才出門往發小張靈家而去。
那王府奴僕何七果真一直在唐記酒館外盯著,見到唐寅出來,頓時眼珠子都瞪圓了,暗道:「好哇,唐寅這小子果然在家躲著,害老子在這曬了大半天日頭。」
何七滿肚子怒火,一捋衣袖便欲追上去給點顏色唐寅瞧瞧,不過一想到劉養正的吩咐,只能按捺住怒火,跑回去稟報了。
唐寅哪料到姓劉的如此小肚雞腸,竟然派人在酒館外面盯了一天,他施施然到了張靈家,直接推門而入,一邊叫道:「夢晉!」
張靈正扶著老母從屋裡走了出來,後者的精神明顯好了許多,已經勉強能走動了。
唐寅欣喜地走上前道:「大娘看上去好多了。」
張母笑呵呵地道:「多虧了萬大姑娘妙手回春,我這條老命算是撿回來了,人窮命賤,閻王爺也懶得收。」
唐寅幫著把張母攙扶到院中,在一張杌子上坐下,順便把提來的那一網兜水果和二斤五花肉遞給了張靈。
張母眼圈一紅,感激地道:「好哥兒,你來看大娘,大娘已經很高興了,又破費買這些作甚?令尊賺點銀子也不容易。」
唐寅笑道:「大娘,這是我自己賺的錢,沒花老頭子一文。」
張靈滿眼羨慕地道:「娘親,我聽說伯虎昨晚發了大財呢,贏了上千兩銀子彩頭。」
張母吃了一驚道:「你哄鬼呢,以為銀子是天下掉下來的,還一千兩,你娘我活了半一輩子,都沒賺到一千兩,壞了,寅哥兒,你不會是到賭坊賭錢了吧?這玩意可不能沾,十賭九輸,一旦迷上了,甭管你現在賺了多少都得輸回去,甚至傾家蕩產。」
張靈好笑道:「娘親你瞎說什麼呢,伯虎昨晚參加縣衙的壯行宴,那是吟詩作賦贏來的彩頭,可不是到賭坊賭錢。」
張母恍然道:「原來是這樣,嘖嘖,寅哥兒好本事啊,打小我就看你將來會有出息,不像靈兒這皮猴兒,是個沒福氣的人,又沒什麼本事……」
張靈頓時臉上一黯,訕訕地低下頭,唐寅忙道:「大娘快別這麼說,夢晉本事大著呢,只是差了些運氣罷了,總有一日會時來運轉的,到時大娘你也跟著享清福吧。」
張母聞言高興起來,笑道:「呵呵,寅哥兒這小嘴巴是真甜,大娘給你做紅燒肉去。」
唐寅連忙攔著道:「大娘你還沒好利索,等你大好了再做吧,現在該好好歇著。」
「是啊,娘親你就歇著吧,跟伯虎聊一會,孩兒做飯去。」張靈說完便提著肉進了廚房搗鼓起來。
唐寅和張母坐在院子中嘮嗑,聊著聊著便提到了萬若兮,張母有點遺憾地道:「萬大姑娘生得好模樣,醫術高心也善,可惜命格太硬了,聽說已經剋死了四個男人,太邪性了,偏生咱靈兒時運不高,要不然今天中午我都想留她吃頓飯了。」
唐寅聞言心裡有點不舒服,問道:「萬姑娘今天來給大娘複診了?」
張母點了點頭,提醒道:「寅哥兒,我聽說萬大姑娘近來經常到你家,給你爹看病,你一個未婚的哥兒可要注意些。」
「注意什麼?」唐寅不解地問。
「注意別和萬大姑娘走得太近啊,此女命格太硬了,雖說只克夫婿,但還是小心些為妙,仔細連累你走霉運,馬上就要參加鄉試了,可不敢馬虎!」
這種愚味的認知讓唐寅哭笑不得,不過張母也是出於一片好意,他也不好說什麼。
而且說實話,別說張母這種地道的封建婦人,就算是現代人,恐怕對這種「克夫」也有忌憚。正如王陽明所講,破山中賊容易,破心中賊難,這人心一旦有了成見,便很難消除,實沒必要浪費口舌爭論,我不要你覺得,我只要我覺得。
約莫半個時辰後,張靈把晚飯做好了,這小子廚藝一般,但比前好多了,張母這次病倒,反而促進了他的成長。
吃過晚飯後,唐寅把張靈叫到一邊,交給他三百兩銀子,囑咐道:「夢晉,我恐怕要提前動身往南京趕考了,這裡有三百兩銀子,這段時間你物識一下鋪位,若是價錢合適就盤下來,等我考完鄉試回來,咱就開一家書畫廊,專賣字畫古玩,你來當掌柜。」
張靈躊躇滿志地一拍胸口道:「伯虎你放心,交給我就行,這段時間我都在研究古玩字畫,對了,你知道如今市面上最好賣的是什麼類型的畫?」
唐伯虎搖了搖頭,張靈嘿嘿一笑,湊到前者耳邊低聲道:「春g圖。這兩天我也畫了一幅,伯虎你要不要品評一下。」
唐寅不由暗汗,這玩意果然長盛不衰,自己這前身好像也畫過不少這種,唉,人窮志短馬瘦毛長,有時候真不得不向市場低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