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宮中發生的這些事情,盧琛自然是不知情的。
說白了,他就是靠嘉靖皇帝賞飯吃的。
嘉靖皇帝不願意見他,他連皇宮都進不去了。
不過,不見就不見吧。
反正就以他那半吊子的水平,他巴不得離嘉靖皇帝遠遠的呢。
如今的他。
有了清樵這個道士的身份做跳板,早就混上了吃喝不愁的日子。
方炳父子口碑不好,沒辦法帶他混尋貴圈。
而朱希忠就不一樣了。
他特別善於拓展人脈,在勛貴中的人脈很廣。
短短几天時間,盧琛參加了好幾頓酒宴,也結識了好幾個勛貴。
這些人很多都是開國勛戚,經過百年的積累沉澱,早就累積下來深厚的家族底蘊。
因而,根本沒必要非得去巴結天子的近臣的。
縱使盧琛這個新晉的道士剛剛被天子疏遠,只要能對上他們的脾氣,就仍然妨礙不了他們和盧琛在酒桌上把酒言歡。
只可惜的是,他因全真派道士的身份,很難當著這些人的面公開吃肉喝酒。
好在,盧琛私下的酒席參加了不少,解了饞的他也不是非得吃肉不可。
靖遠伯王瑾眼神迷離著,道:「怡紅院新晉了個角,等會兒要不一起去開個葷?」
這些人從小在這樣的環境中長大,這也是他們日常常有的娛樂項目之一。
定遠侯鄧繼坤附和道:「怡紅院這段時間新晉起來角倒是勤快,前段時間不是才剛晉了一批嗎?」
「小道長,要不同去消遣一番?」
「某來出錢!」
有人請客固然是好事,但那種地方還是少去好。
「小道自幼清修,那種地方就不去了。」
這幾天的接觸下來,他們早就了解盧琛了。
盧琛別看長得清秀溫文爾雅的,但卻絕不是個能恪守清規戒律的人。
人多的時候,盧琛冠冕堂皇地說在戒酒肉。
人少的時候,哪次的酒肉盧琛沒少吃了。
「呵...」
眾人紛紛瞟來了了白眼,啞然是不信盧琛說的。
「我真沒去過。」
眾人點頭,道:「對,對...」
這咋地還不信呢。
他是真的沒去過啊。
「我說的是真的。」
「是是是...」
「你,你們...」
人與人之間的信任呢?
還能不能愉快地玩耍了。
「老鄧,走唄!」
王瑾摟著鄧繼坤離開的時候,還不忘又招呼了一聲,道:「小道長,你真不去?」
這人咋跟聽不懂人話似的。
盧琛不耐煩地擺了擺手,道:「不去,說不去就是不去。」
旁邊,朱希忠還不忘火上澆油。
「小道長,你不去的話,我可就去了。」
去唄。
誰攔著似的。
盧琛不耐煩揮揮手,道:「我走了!」
從酒樓出來後,盧琛便回了家。
京中除了朱希忠,他也沒什麼認識的人了。
除了吃酒,也只能回家了。
剛到門口,便見段朝用的儀仗聲勢浩大而來。
除了四匹顏色鮮亮馬匹拉著的豪華馬車外面,跟著的二三十個年紀在十歲左右的小道童之外。
在隊伍的四周,還跟了數十個健碩的漢子充作護衛。
而在段朝用乘坐的馬車後面,還跟了兩三輛拉著各種法器的馬車。
在最後面,則是數十個伺候日常起居的丫鬟和內侍。
最重要的是。
段朝用每次出行之前,都是有人提前淨道。
倘若偶爾一次,淨也就淨吧。
關鍵是,段朝用除了必要不得不留在宮中的時候,他每天幾乎都會回家睡覺的。
這樣的淨道,每天早晚各一次。
周圍行腳的商販,不得不錯峰出行。
哪怕是周圍住著的官宦,不管自身品級如何,見了段朝用的車駕,也得主動讓路。
凡有人敢爭辯,那必是天子清修要耽誤了。
既然怕被耽誤,何不早些出發。
只是,這話沒人敢說。
自前幾天言官集聚左順門無疾而終之後,又有個叫楊最的太常寺卿因上疏指責段朝用妖言惑眾被杖責致死後,更沒人敢再得罪段朝用了。
「清樵道長...」
盧琛這幾天一直在避段朝用的鋒芒,不是因為他怕了段朝用。
只是,段朝用若不猖狂到人神共憤的地步。
他但凡對段朝用出手,那便是術士間的爭寵。
沒了段朝用在前面頂著,那些文官怕類似段朝用的事情再次上演,必然會以自古以來養成的尿性,柿子專挑軟的捏,把之前對段朝用的所有憤恨全發泄到他身上來的。
他不是怕了那些文官,只是不想把精力浪費在這些無意義的事情上。
「段道長...」
盧琛笑著道:「應該叫紫府宣忠高士了吧?」
就沖段朝用如今住的那大宅子,就能知道,他的待遇遠在盧琛之上。
對這,盧琛倒也不嫉妒。
他光是掩蓋個道士的身份就已經夠辛苦了,哪還敢在愛錢如命的嘉靖皇帝跟前承諾,每年都進獻上萬兩白銀呢。
謊言太多可容易壓垮自己。
「清樵道長許久沒進宮了吧?」
「要不貧道與陛下說說去?」
可別!
他每天吃吃喝喝的,巴不得永遠不進宮呢。
「多謝段道長了。」
「段道長這是剛從宮裡回來?」
「這段時間每天都會進宮吧?」
正說著話,陶仲文剛巧出門。
陶仲文一身尋常道袍,盧琛已經見過好幾次了。
「陶師兄...」
見到陶仲文,段朝用馬上迎了上去。
「哼...」
陶仲文冷哼一聲,竟懶得搭理了。
以往兩人不是形影不離的嗎?
而且,段朝用之所以能夠進宮,不也是陶仲文舉薦的嗎?
陶仲文舉薦段朝用的時候,不也想著和段朝用同門同鄉,可以幫他在嘉靖皇帝跟前站穩位置嗎?
這是什麼時候鬧掰的啊?
就在段朝用碰了一鼻子灰,想再在盧琛跟前找到價值的時候。
盧琛家裡的大門突然洞開,一隻小狗飛也似的溜了出來。
跑到段朝用跟前,撩起一條腿,便在段朝用黑高筒,白漆厚硬底的道靴上撒了一泡尿。
那小狗許是有些上火了。
尿剛撒完,便在段朝用的朝靴上留下了一道淡淡的黃印子。
段朝用穿的靴子也叫朝靴,是洪武二十五年的定製。
只有正一道道錄司的高官,以及御前法師才能夠穿。
但凡有些虛榮心的道士,誰不以穿這麼一雙靴子為榮。
如今卻被一隻畜生給撒了尿,這是對他人格極大的侮辱,也是對他榮譽的極大踐踏。
「攔住它...」
在段朝用的咆哮之下,他身邊那些上到道童,下到護衛,包括內侍宮女,頃刻之間全部都加入到了逮小狗崽子的隊伍里。
不過才剛滿月的小狗,這麼多人同時行動,又哪能逮不住呢?
幾息之中,那隻小狗便已經被段朝用抓到了手裡。
而在此時,朱希孝也恰巧追了出來。
「把它放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