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朝用在天子的信任,朝臣敢怒不敢言,以及身邊親信的吹捧中,早就養成了驕縱狂妄的秉性。
如今被一隻小狗羞辱正是滿腔怒火之際,又怎會去搭理朱希孝那樣一個年輕後生。
不等朱希孝的話說完,段朝用已經舉起了小狗。
「段道長...」
盧琛則死死地拽住朱希孝,不給他留任何衝動的空間。
這段時間,因朱希忠把小狗送給了盧琛,朱希孝幾乎每天都會親自過來看望。
每次來的時候,都會給小狗帶些肉。
而一隻小狗崽子才能吃多少,最後全便宜孟廣厚那些人。
甚至盧琛,都沒少跟著沾光。
朱希孝只是話有些少,又不是真的傻,哪能不知道他帶的肉不部分都被盧琛他們給偷吃了?
他嘴上說不計較,下次反倒會多帶一些。
時間久了,就連孟廣厚那些人都和朱希孝建立起了深厚的友誼。
他們都知道朱希孝眼神狠戾,時常給人一種生人勿進的氣場,但內心之中卻始終保留著一塊兒柔軟乾淨的淨土。
這樣的人,往往比表面和善的人還要純粹。
而與朱希孝相熟了之後,同樣也知道,他有兩個永遠不能觸碰的逆鱗。
一個是他哥哥朱希忠。
另一個,就是他養的那些狗了。
而朱希忠為了讓朱希孝多交些朋友,常常會強硬把朱希孝的小狗送給那些年輕的勛貴子弟。
只是。
那些人從小嬌生慣養,就算喜歡朱希孝的那些狗崽子,不過也全都是一時新鮮而已。
往往養上幾天,便全都拋之腦後了。
最後,朱希孝都會上門把那些小狗一一接回去。
盧琛這裡的這隻,是唯一能留了這麼久的。
而對這隻小狗,盧琛也是真的喜歡。
他穿越到了這裡,儘管也算交到了些朋友,但跨越時空的孤寂常常會讓他輾轉難眠。
而不管什麼時候他因睡不著坐在院子裡數星星,那隻小狗都會無一例外地蜷縮在他的腳邊陪著他。
盧琛從小在鄉下長大,家裡一直都養著狗。
這隻狗,很像他小時候養的那隻。
小時候的他,曾被那隻狗追了好幾條街。
長大了些,這隻狗便拖著老邁的身體,每天都會送他上學接他放學。
碰到被高年級孩子欺負,他還會擋在他前面,沖那些孩子齜牙咧嘴。
直到有一天,那隻狗再也沒找到過。
「量大則能容物,心虛方可載道。」
「它不過一個畜生,段道長何必與他計較。」
朱希孝已經處在了暴怒的邊緣,段朝用但凡敢對那隻小狗做些什麼,朱希孝絕對不會再管他是什麼身份,馬上就會沖他抽刀相向的。
段朝用身邊有那些護衛在,朱希孝是不見得能進了他的身。
可段朝用是嘉靖皇帝御封的紫府宣忠高士,正享朝廷的正五品官俸。
朱希孝當街毆打段朝用,又豈不是在把天子的臉按在地上摩擦。
嘉靖皇帝又是個極重臉面,又狹隘自私的人。
這事一出,他不會先考慮孰對孰錯,他只會以為朱希忠是在以此為藉口,故意針對在朝中早就臭名遠揚的段朝用的。
一旦被嘉靖皇帝厭惡,朱希忠必然不會再有一丁點像歷史上那樣的逆風崛起的機會了。
那他如今走的這一步棋,也將失去了大用。
當然。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
他和朱希孝認識了這麼久,也早就把朱希孝當作朋友了,又怎會任由朱希孝得罪段朝用,從而被嘉靖皇帝厭惡呢。
憑藉朱希孝的本事,按正常情況發展的話,他將來也不是不能爭份軍功光宗耀祖。
「孟管家,你去幫段道長把靴子刷了。」
「不執人過,不記舊隙,此為道者之弘量。」
「段道長是天子親授的紫府宣宗高士,肯定是不會和個小狗崽子計較的。」
說著,盧琛從段朝用手裡接過了小狗。
「對了。」
「孟管家,你現在就去把這狗崽子關起來,這段時間可別再放它出來了。」
「晚上的飯也省了,也別給它吃了。」
「讓它餓一頓,好好長長記性。」
孟廣厚或許是個眼線不假,但他更還是盧琛的管家。
別管段朝用在嘉靖皇帝那裡的地位如何,只要他還是盧琛管家的一天,他就必須先得以盧琛的命令為主。
「是,小道長!」
孟廣厚接了盧琛遞來的小狗,隨即便匆匆抱著回了家。
而段朝用之所以能在嘉靖皇帝跟前混開,誰都知道,壓根不是因為他是什麼得道高士,也不是因為他道法修習得好。
無非不過是因為,其一他宣揚他煉出的那些器皿可以修得長生,以及他的黃白術可以燒煉出更多白銀來。
哪怕現在有人說他是個假道士,他都不會再嘉靖皇帝跟前失了寵。
可盧琛趁他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就搶走了小狗不說,還給他扣過來了這麼大一頂帽子。
他可以不在乎,可圍觀的人越來越多。
從這些人的竊竊私語之中不難看出來,有不少人是在對他被一隻畜生欺負到頭上的事兒而幸災樂禍的。
他哪怕吃得再開,也無力與這麼多人抗衡。
不過。
他抗衡不了,不代表他背後的靠山也沒辦法。
過了今天,他也有的是與他們算帳的辦法。
「很好...」
段朝用咬牙切齒,隨即扭頭就走。
「好!」
隨著段朝用的離開,人群中很快爆發出了一陣叫好之聲。
他們就是些普通人,每日奔波於一日三餐之間。
只要別來打擾他們的生活,誰成為了天子新貴,他們並不會關心。
可最近這段時間,段朝用出行時的排場,給他們的生活帶來了極大的麻煩。
有的人為了避開早晨淨街的那段時間,不得不提早一個時辰就提前出門。
而盧琛也只想過好自己的小日子,並無意於得到任何人的好評。
望著段朝用漸漸消失在視線里,盧琛拉著朱希孝回了家。
今日的事情看似解決了,其實麻煩遠沒有解決。
段朝用正是如日中天的時候,豈會白白地咽下這口惡氣。
他必然會從別的方面,討回今日所受之辱。
不過。
既然朱希孝也是參與者,段朝用報仇的目標或許也會有他們家一份兒,
還是得找朱希忠提前做些防備才好。
朱希忠的朋友遍天下,有他在,防備段朝用的網也能織得更結實一些。
幸好,段朝用糊弄嘉靖皇帝的那些把柄,他全都掌握著。
只要他願意,隨手都能夠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