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朱希孝欲言又止,不知該從何說起。
他想向盧琛道謝,卻又不好意思開口。
「先回去吧。」
盧琛向圍觀的人群揮了揮手,拉著朱希孝躲回了家裡。
沒有比較就沒有傷害。
以前段朝用沒出現的時候,他在百姓眼中就是個靠哄騙天子吃金丹上位的讒臣。
誰到了他門口,都會悄悄吐口痰。
如今有了段朝用,他們終於發現,他昔日被動做的那些,不過是小巫見大巫而已。
回了家,盧琛道:「今日段朝用折損了臉面,必然不會善罷甘休的,得趕緊告訴成國公一聲,讓他提早做好防備。」
朱希孝沒有盧琛的頭腦,但對危險卻異常敏銳。
「我這就回去!」
既然是要對段朝用發起最後的反擊,一些事情也得再從長計議才行。
盧琛也沒含糊,跟著朱希孝一同回了成國公府。
他們在回去之前,朱希孝就派人提前去怡紅院喊人去了。
王瑾和鄧繼坤的利益網早就和朱希忠綁定在一起了。
這樣的利益網也註定了他們三家,在任何情況下都只能共同進退。
朱希孝在喊人後,王瑾和鄧繼坤也只能跟著朱希忠一塊兒回了成國公府。
他們三個剛走到門口,段朝用和宮裡的傳旨太監正好也剛到。
「成國公幸會。」
「貧道正好不用進去了,陛下有旨給成國公。」
說著,段朝用往後退了一步,把空間留給了傳旨的太監。
朱希忠儘管還沒搞清楚狀況,但看明黃色的捲軸擺在眼前,也只能乖乖地跪了下去。
「臣朱希忠接旨!」
王瑾和鄧繼坤跟在朱希忠後面,一撩衣袍也都跪倒在了地上。
「敕成國公朱希忠,近聞卿家蓄養犬只,朕今修玄西苑,需以狗黃輔以齋修之用。」
「卿可取此物呈於紫府宣忠高士段朝用以備朕修玄所用,倘卿確有難處,也可具本呈奏。」
「若進呈之後能助朕清修精進,朕必有厚賞。」
旨意不算正式,也給了朱希忠迴旋的餘地。
可見傳旨太監遞來聖旨時的高傲,以及段朝用似笑非笑盯著他咄咄逼人的架勢。
這哪裡能回絕。
而就在朱希忠的指尖剛碰到聖旨時,朱希孝正好從大門口走了出來。
看朱希孝眼裡正迸著吃人的火星,顯然是聽到了旨意的內容了。
「是你...」
他們剛剛撅了段朝用的面子,段朝用便帶著這麼一道旨意找上了門來。
不是他在嘉靖皇帝跟前進了讒言,還能有誰?
眼看朱希孝沙包大的拳頭直奔段朝用的面門了,隨後趕來的盧琛趕緊一把拉住了朱希孝。
段朝用跟著傳旨太監過來,無非不過就是以天子信使的身份,在他們跟前炫耀而已。
打了天子信使,等同於毆打天子。
毆打天子是何罪,不用說也知道。
「希孝!」
朱希忠面沉如水,呵斥住了朱希孝。
他不是不知道朱希孝有多喜歡狗,但旨意擺在那裡,他身為臣子,又哪能拒絕得了。
當年先祖朱能跟隨成祖靖難起兵,那場以少勝多,以藩王入繼大統的征戰,剛開始沒有誰能保證最後一定能夠取得勝利。
那場戰役朱能搭上了自己的全部身家。
他承襲著祖宗的榮光,享受祖輩拼了命留下的富貴,又怎能輕易葬送了朱家的血脈。
「哥...」
朱希忠忍著沒理朱希孝,只隨手招呼來了家丁。
「帶二老爺回去!」
兩個家丁一同動手,這才拉走了朱希孝。
其實,憑朱希孝的實力,兩個家丁能拉走他,也已經是給朱希忠留了面子。
等朱希孝一走,本來還有些收斂的段朝用,立馬便又猖狂了起來。
「成國公,趕緊著些吧。」
「陛下那裡還等著狗黃入藥呢。」
看著段朝用小人得志的模樣,哪怕平日在京中橫著走的王瑾和鄧繼坤那些勛貴,也只能是緊握拳頭敢怒不敢言。
如今的段朝用就像是一條瘋狗,王瑾和鄧繼坤二人若也一旦得罪了段朝用。
誰知段朝用會不會向嘉靖皇帝進獻讒言,再弄一道聖旨,讓他們二人也進獻一點兒什麼東西呢。
看著這些平日不可一世的勛貴,在自己面前咬牙切齒卻敢怒不敢言的樣子,段朝用的心裡越發的得意了。
「成國公趕緊些吧...」
朱希忠滿腔憤怒,卻也非常清楚,自段朝用拿著聖旨站在他面前的那一刻,他的狗黃就不得不交了。
縱使他再有辦法扳倒段朝用,那也不過是將來才能做的事情。
「動手吧!」
在朱希忠的應允之下,當著段朝用的面,很快便有家丁動起了手。
又不是所有的狗都有狗黃,大多數狗一輩子都不長狗黃。
在家丁的親自操刀下,朱希孝養的十幾隻狗全都被剖開找了,沒有一隻是長有狗黃的。
看著躺了一地的狗,段朝用頗為遺憾地道:「實在太可惜了。」
「早就聽聞狗黃極為難得,看來傳言果然不虛啊。」
「成國公的忠心,貧道會向陛下表明的。」
得了逞的段朝用,領著傳旨太監揚長而去。
既知狗黃難得,何必還來討要?
這不是典型的仗勢欺人嗎?
望著段朝用漸行漸遠的背影,王瑾問道:「大哥,怎麼辦?」
誰都能看出來,段朝用哪裡真的是為找狗黃而來,他趾高氣昂地帶著聖旨過來,不過就是為了要這些狗的命而已。
今天能要這些狗的命,明天就能要人的命。
他們是想要靠在祖宗的功勞簿上混吃等死一輩子,但卻也不是任由別人搓扁捏圓的麵團。
但凡他們祖上有任何一人軟了些,他們家早就不會再有今天的榮光了。
「走,回去!」
朱希忠看似好像也有勛貴普遍驕奢的毛病,但他卻非常清楚,家族要想長盛不衰,靠的從來不是祖輩蔭蔽至今的功勞。
以他長遠的眼光來看,他非常清楚,今日的事不是他不計較就能過去的。
今日的事情他若不計較,明天別人就敢從他手裡搶資源。
與其應對後面無休無止的挑釁,不如一鼓作氣把第一次的威脅就全部按壓在萌芽里。
昔日,盧琛一直說有對付段朝用的辦法,那個時候的他也總等著別人先出手。
尤其是那些自詡忠孝的文官。
刀不落到誰的頭上誰不知道疼。
如今,他已經知道這道傷口有多疼了。
那些文官他們既然沒有出手的能力,那就只能由他親自來動手了。
段朝用和王瑾鄧繼坤回去的時候,盧琛正盤腿坐在院子裡戳著螞蟻玩。
「怎麼不進去呢?」
盧琛他倒是想進去。
只是,朱希孝正處在暴怒的邊緣。
他和朱希孝獨處一室之中,萬一遭了無妄之災怎麼辦?
就朱希孝那脾氣,他可沒那個本事相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