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盧琛早早便被方炳叫了出去。
方炳那傢伙儘管經常口不擇言,一副欠揍的樣子,但其實不僅熱心,還非常地細心。
大多數時候,盧琛與他吃頓飯,他恨不得把盧琛吃了酒肉的事情寫在邸報上通傳於天下。
有時候,方炳又會主動帶他出來偷吃。
就像今日的早飯,方炳以請他吃飯為藉口,給他叫來了好幾個大肉包子。
不說這裡根本不會有認識盧琛的人。
即便是有,方炳也能幫他背了這個鍋。
「小道長,這是韭菜豬肉的。」
「給你的餛飩,趕緊趁熱吃。」
方炳慵懶地靠在旁邊的柱子上,問道:「昨天朱希孝的事情我爹聽說了,我爹讓我來問問,可有能幫上忙的地方。」
不管最終能否幫得上忙,只要方東有那個心就好。
哪怕方東的實力和朱希忠相比,的確是差了好幾個檔次。
但眾人拾柴火焰高,有就總比沒有強。
「暫時先不用。」
盧琛吸溜著餛飩,道:「你回去告訴南和伯,這段時間小心一些,先別去招惹段朝用。」
方東和段朝用沒有交集,兩人倒是不會存在矛盾。
但不妨礙,有人做文章把方東當槍使。
方東倒不至於是個傻子,但他太容易輕信別人。
「我爹這幾天聽你的話,連門都沒有出過。」
「那小道聽說你家夜夜笙歌是怎麼回事?」
方炳無奈,道:「我爹說他人緣太好了,他哪怕不出門了,都有人上趕著登門拜訪。」
對方東,盧琛有些話不太好說。
但他和方炳是同齡人,又是最先認識的。
互相說些拆台的話,倒也無關緊要的。
「那酒宴的錢是誰花的?」
「當然是我爹花的啊!」
對這,方炳反倒像看傻子一樣看著盧琛。
「誰家請客喝酒,還要客人花錢。」
「小道長,你身上縱使沒錢,也不能這麼摳門吧?」
呵!
到底是他摳門,還是方東被人當冤大頭了。
認知不一樣的兩個人,又哪能存在共同語言。
盧琛懶得與方炳掰扯這些,只是叮囑道:「總之,這段時間南和伯別太招搖了就行。」
而就在此時,盧琛一抬頭正巧看見,郭守乾騎著高頭大馬,後面跟著數十個強壯的家僕橫衝直撞而來。
《大明律》雖有不准鬧事騎馬的鐵律。
但在洪武一朝,尚有胡惟庸兒子縱馬行兇之舉。
如今到了這個《大明律》連擦屁股紙都不如的時候,權貴子弟縱馬行兇當街撞死百姓的事件早已不勝枚舉了。
求告無門的普通百姓,在血淚教訓當中,也只能是看見權貴子弟騎馬過來,提前一步早早躲開。
畢竟,在這個官官相護,把自身利益織成一張大網的時候,還守著所謂祖制《大明律》的,也只有海瑞,海剛峰一人了。
盧琛如今被嘉靖皇帝邊緣化,幫不上郭勛父子想要幫的忙,倒是有段時間沒見過郭守乾了。
他沒本事,達不到他們的預期,忽悠住嘉靖皇帝,從而給他們謀取福利。
如今,段朝用儼然有了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地位,就連昔日如日中天的陶仲文都被排擠了出去。
不知道是否已經給他們提供了,他們當初想要的那些利益了。
盧琛看到郭守乾的同時,郭守乾也已看到他了。
誰都不想讓個抓著自己把柄的人,經常在自己的跟前晃悠的。
看到郭守乾過來,盧琛都想躲著走了。
只可惜,這裡的地方實在太小,沒有可以遁走的空間。
眼看著郭守乾馬上就要過來,盧琛都在猜想,郭守乾過來找他的目的是什麼了。
很大程度上,他應該不會承認他們父子當初舉薦段朝用的過錯。
難道,又要威脅他想辦法把段朝用趕走?
郭守乾剛剛朝盧琛的方向走了兩步,盧琛還沒想好該怎麼回絕郭守乾呢。
就在這時,只帶了兩個道童的段朝用,從另一條路上匆匆走了過來。
「郭兄,請留步!」
以段朝用如今的地位,郭守乾他們沒辦法讓段朝用幫忙不說,反而還得供著段朝用。
成國公前幾天的事情還歷歷在目,嘉靖皇帝清修需要什麼,還不是段朝用的一句話。
「段道長...」
郭守乾一直在幫著郭勛處理家裡的事情,早就沒有了年輕人的那些焦躁莽撞了。
縱使他心裡再不滿段朝用,對段朝用這種小人,表面永遠只能是笑臉相迎。
「今日街頭相遇,也是有緣了。」
「不知貧道放在郭家的那一萬兩銀子,郭勛何時能還給貧道啊?」
有瓜啊?
本想偷偷溜走的盧琛,又重新坐回了凳子上。
手裡拿著吃剩的大包子,靜悄悄的聽著外面的聲音。
「一萬兩?」
聽到這,郭守乾也有些懵了。
「郭兄的記性不至於這麼差吧?」
「就在前段時間,貧道托郭家家丁張瀾送進的郭家啊。」
這話一出,郭守乾顯然想起來了。
「那是...」
郭守乾有口難言,段朝用則咄咄逼人,道:「那是...那是貧道寄存在郭家的。」
「總之,還請翊國公儘快把貧道的錢還回來,若是鬧到御前,誰的顏面都不好看了。」
話說完,段朝用扭頭就走。
郭守乾臉脹得通紅,卻也無力反駁。
趁著郭守乾平復慍怒的情緒之際,盧琛則拉著後知後覺的方炳,趕緊順著人群溜了出去。
郭守乾在段朝用那裡吃了癟,可別把邪火發泄到他身上來。
幸好他現在一窮二白的。
要是有錢的話,估計又得被郭守乾給瓜分走了。
走在路上,方炳問道:「郭守乾怎麼也會拿了段朝用的錢啊。」
「我們要不要幫段朝用和郭守乾把錢要回來啊?」
相比較於段朝用,方炳更痛恨郭守乾。
但事情不是那麼處理的。
郭守乾和段朝用早就深度綁定在了一起,看著他們狗咬狗坐收漁翁之利不好嗎?
在準備回應方炳兩句的時候,盧琛突然想到了一個很關鍵的問題。
史書上曾說,段朝用在得志的時候,曾向郭勛追回過他當初行賄的那筆銀子。
如今看來,應該就是這個事情了。
只是,郭勛當初為了協助段朝用燒煉所謂的黃白術,以及那些能助清修的金銀器皿,已經近乎於掏空家底了。
不說郭勛現在是否能拿出這筆錢。
就是能拿出來,這也不應該郭勛來出。
不過,段朝用可不像他似的,有大把柄被段朝用握著。
相反,段朝用還握著他們的把柄。
段朝用若非得與他們父子要這筆錢,他們父子就是砸鍋賣鐵也得還上。
他們但凡敢說那筆錢是行賄,他們父子可就是在欺君了。
呵...
這倒還真是惡人自有惡人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