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琛已經把大方向都說清楚了,最後具體能做到哪步那就看朱希忠的本事了。
回了家,盧琛便又翻閱起了道家的那些典籍。
儘管只要沒了郭勛父子隨時的威脅,也就沒有誰再會無聊到質疑他道士的身份了。
但盧琛始終覺得,多掌握一門本事,總有一天會成為自己安身立命的底牌。
就像這次的穿越,他但凡不是因為對電視劇《大明王朝1566》感興趣,而隨時多翻閱了一些嘉靖朝的歷史。
也就不會知道哪些人能給他帶來助力值得深交,哪些人又是個倒霉蛋,該從一開始就離得遠遠的。
而與此同時的另一邊。
段朝用之所以每天往返皇宮和家裡,除了因為不願被皇宮的規矩束縛之外,更多還是怕被耽誤了每天晚上的酒宴淫樂。
雖說正一道沒有全真派那麼多嚴苛的規矩,但段朝用每次出去玩的時候,總會帶著兩個信任的徒弟,然後穿著便衣偷偷地溜出去。
其實。
儘管他這段時間得罪了不少人,但嘉靖皇帝的無條件信任,也讓他本就高傲的秉性更加猖狂了。
他根本不相信,有誰敢對他這個天子跟前的紅人怎麼樣。
可很多事情總會有萬一。
就在段朝用和徒弟王子岩品評著各個青樓的頭牌如何如何的時候,突然一個魁梧健碩的黑影不知從哪竄出來,抱著膀子堵在了他們的必經之路上。
在明亮月光的映照之下,這個背影被拉得特別長。
即便段朝用一行人一共有三個人,但面對孑然一身擋路的黑影時,卻仍舊還是有些沒底。
說到底,他們其實就是些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人。
這段時間在酒色的侵蝕之下,他們身體又不知虛了多少。
更不可能不是那個健碩黑影的對手了。
「你是何人?」
「知道貧道是誰嗎?」
「識相的就速速離去,貧道可以既往不咎。」
要不知道他們是誰,又怎會攔他們的路。
就在段朝用色厲內荏叫囂之際,那黑影已經拖著大刀朝他們走來了。
大刀摩擦在地上,傳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眼見那黑影即將靠近,段朝用拉著王子岩擋在了前面。
利益搭建起來的師徒關係又怎牢靠得了。
不等黑影靠近呢,王子岩丟下段朝用便跌跌撞撞地大叫著往巷子口跑走了。
「你...回來...」
「逆徒!」
「狗東西!」
任由段朝用如何破口大罵,王子岩始終連頭都沒抬。
「你來...」
「回去之後,為師...」
段朝用許諾的話還沒說完呢,他帶出來的另一個徒弟,也衝著另一個方向跑沒影了。
這段時間,段朝用得罪了那麼多人,誰知道這黑影是不是衝著要段朝用命去的。
他們跟著段朝用或許是能喝到點湯,但沒必要把自己的性命也賠上的。
那黑影的目標顯然就是段朝用,王子岩等人跑走的時候,黑影看都沒看一眼。
「誰讓你來的?」
「朱希忠?」
「郭勛?」
「還是夏言?」
段朝用喊出了好幾個人名,黑影始終不為所動。
「你等等...等等...」
「你想要什麼,貧道都給你。」
「金丹還是銀子?」
眼看黑影亦步亦趨,一步步朝著段朝用走去。
到了段朝用跟前,二話不說便舉起了刀。
那刀非常鋒利,在月光的照耀下,泛著刺眼的寒光。
眼看著那刀即將逼近,段朝用兩腿一軟都要跪下去了。
那黑影竟然轉過了刀,用刀身打在了段朝用的身上。
儘管傷不了性命,但卻足以傷筋動骨了。
段朝用一身肥肉行動本來就不便,被黑影拽著衣服更是跑無可跑。
一刀刀打在身上,段朝用鬼哭狼嚎地叫個不停。
如今的大明吏治縱然有些腐壞,但夜間總會有些更夫偶爾走過。
「天乾物燥,小心火燭。」
眼看一聲聲銅鑼之聲越來越近,那黑影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了一眼後,這才鬆開了手裡抓著的段朝用。
「救命...」
段朝用掙脫了控制,正要往那更夫的方向跑。
就在這時,不知從哪又跑出了一人。
這人明顯和那黑影是一夥兒,一上來便拉起了那黑影的胳膊。
之前那黑影留了他性命,新來的那人萬一是幫黑影善後的可怎麼辦?
段朝用小心翼翼地盯著兩人,深怕他們會在他背後揮刀。
而新來的那人顯然沒有關注段朝用的意思,一過來拉起黑影就要往巷子口走。
那黑影雖然有些不太情願,但卻也並沒有太激烈的反抗。
而就在新來的那人跑出去沒幾步,突然從他的身上掉出了一個什麼東西。
眼看著更夫越來越近,兩個黑影急於離開,根本沒注意到他們身上有東西掉下來。
在黑影離開後,段朝用也有了底氣。
他瘸著腿撿起了那東西。
在月光的照耀下,腰牌上一個大大的郭字映入了眼帘。
段朝用沒進宮之前曾在郭勛家裡待過很長一段時間,郭勛家裡家生子用的腰牌就是這樣的。
「郭勛!」
「很好,好得很!」
段朝用咬牙切齒的,恨不得把郭勛碎屍萬段。
他當初為了進宮才不得不巴結了郭勛,但不代表要永遠受郭勛的擺布的。
今日郭勛敢派人毆打他,就意味著與他決裂了。
郭勛他不仁,那就別怪他不義了。
就在段朝用氣急敗壞,決心要與郭勛不死不休之際,更夫也在這個時候趕了過來。
說著,段朝用摸出幾個銅板丟給了更夫。
「送貧道回去!」
銅板是不多,也能買好幾個包子了。
「好好好...」
「段道長,小人來扶你!」
接了銅板的更夫,隨即上前攙扶起了段朝用。
段朝用本就有些腿疾,如今受了傷,行動也就更加不便了。
被更夫攙扶著,段朝用緩慢的往家裡挪去。
自從入了嘉靖皇帝的眼後,段朝用還從沒吃過這麼大的虧呢。
什麼靴子被狗撒了尿,這與今天痛在身體的屈辱比起來不過就是小巫見大巫而已。
他若不把今天的場子找回來,往後他還則怎麼在這個圈子裡混。
回到家,段朝用被門子攙扶著剛走了兩步。
隨即駐足喊住了那個都已經準備離開的更夫,道:「把貧道的銅板還回來!」
更夫離開了既定的巡邏路線本就有些著急回去。
突然被段朝用喊住,腦子一下子沒轉過彎。
段朝用又道:「貧道給你的銅板呢,趕緊還回來!」
「不然貧道就送你去見官,告你敲詐貧道。」
更夫吃這碗飯,見過那些差役的刁難,也見過違反宵禁權貴們的猖狂。
但從沒見過有誰,給了別人賞賜,還有往回要的道理。
而且,還不過這是區區五個銅板而已。
看著段朝用肥頭大耳,卻因五個銅板頤指氣使的樣子,那更夫心中哪怕再怎麼鄙夷,卻也只能乖乖地把銅板交了出去。
段朝用是何許人也?
哪是他這麼一個小人物所能抗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