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盧琛一頭霧水,復盤自己哪裡做錯了之際。
嘉靖皇帝隨即厲聲呵斥,道:「著錦衣衛即刻鎖拿段朝用,都有誰參與了其中,給朕好好地查。」
最後一句話,嘉靖皇帝瞪著眼睛,說得是吹鬍子瞪眼的。
一直隱匿在角落裡的陸炳,聽到了嘉靖皇帝的招呼後。
這才閃身拱手,道:「喏...」
陸炳還沒走幾步,嘉靖皇帝又指了指跪在殿中的王子岩,冷聲道:「把他也帶走!」
王子岩找上陶仲文,本是為尋條活路的。
如今看來,這是要被帶去錦衣衛了吧?
等下了詔獄,那還有他的活路嗎?
「陶道長,救我...」
「你不能不管我啊!」
王子岩被校尉托著,兩個手死死抓著陶仲文的衣服,嘴裡撕心裂肺地哭嚎著。
而陶仲文閉著眼睛,老神在在地,始終未發一言。
其實像王子岩這種罪行罄竹難書的,即便只是個從犯,但既然膽敢給天子設局。
不管有什麼貢獻,都絕不可能被饒恕。
至於陶仲文在帶王子岩來此作證之前和他承諾過什麼不得而知,但陶仲文那種老狐狸是絕對不可能冒著得罪嘉靖皇帝的風險去保王子岩的。
陶仲文不說話,王子岩很快便被帶走。
在王子岩被帶下去後,夏言便道:「陛下,臣有事啟奏...」
這麼長時間沒見到嘉靖皇帝了,好不容易逮到了人,有緊要政務需要上呈天聽也並不奇怪。
盧琛很有眼力勁兒,率先道:「陛下,那小道就先告退了。」
隨著盧琛的離開,朱希忠等人也紛紛告退。
現在還沒到清算郭勛的時候,他們留在這裡也沒什麼用。
只要讓嘉靖皇帝記得,他們也有參與就行了。
出了仁壽宮,方東便有些痛心道:「小道長,之前段朝用用過的那幾個術法,你幹嘛要全都拿出來啊。」
「留著這些,以後再討陛下的歡心不好嗎?」
他就說這些人看的眼神怎麼有些不太對呢,原來是因為這啊。
盧琛笑了笑,卻沒有多說。
倒是朱希忠,想了想道:「其實,陛下必然會因為記恨段朝用,而記恨於那些術法的。」
「無論什麼時候再在陛下跟前做這些術法,都會讓陛下想起他曾經被段朝用騙過的事情。」
「更甚至,陛下還會因此懷疑是不是在用這些術法影射他之前被段朝用騙過的事情。」
「某雖然不知道小道長這樣做的用意是什麼,但這些術法必然會成為陛下跟前的禁忌,不管什麼時候都絕不能再在陛下跟前施展了。」
在盧琛意味深長的笑容中,王瑾拉著盧琛追問,道:「小道長,你到底為何這麼做啊?」
而盧琛自始至終全都笑而不語,把想像的空間都留給了他們。
他總不能告訴他們,他只是不想浪費了而已吧?
「小道長,段朝用都已經被扳倒了,郭勛想必也不遠了。」
「這也總算是為某揚眉吐氣了,今天某請客,去便宜坊吃烤鴨。」
「朱兄,王兄,鄧兄,給某個面子,都同去吧...」
像朱希忠這些人,以前他們是看不上方東的。
但如今有了盧琛這根紐帶,他們也只能把方東也拉進陣營了。
「去去去,那就多謝方兄了。」
王瑾摟著方東,抬頭點了點遠處走來的黃錦。
「只是小道長怕是給不了方兄面子了。」
「小道長今天怕是有局了。」
正說話的功夫,黃錦便已經走近了。
「素齋馬上就備好了,請小道長先去落座吧。」
「陛下處理些政務,馬上就過去。」
對於嘉靖皇帝的素齋,盧琛還是很嚮往的。
他家裡儘管有能做素齋的庖廚,但因資金缺口實在太大。
那個庖廚過去了那麼久,盧琛一頓素齋還沒吃過呢。
「好,有勞黃秉筆了!」
朱希忠他們只是聽說嘉靖皇帝的素齋都是用高湯煨出來的,還沒那個口福真正有機會品嘗呢。
見盧琛匆匆離去的腳步,說不羨慕那是假的。
「那傢伙肚子裡都快流油了,吃頓素齋還那麼著急幹嘛呀。」
旁邊鄧繼坤笑著道:「那是因為你沒被陛下相邀,你若被相邀了,保准跑得比小道長還快。」
「聽說陛下一桌普通素齋都得三十多兩銀子。」
方東站在不遠處,言語中全是艷羨。
三十多兩銀子,對他來說不過九牛一毛。
但若能與天子同桌進食,那可是可以記在族譜里的榮耀,根本就不是價錢所能衡量的。
盧琛自然不知道不過一頓素齋,就能讓那些人生起那麼多的想法來。
而就在他坐下不久後,嘉靖皇帝便悠悠到了。
「陛下!」
盧琛起身行禮,嘉靖皇帝拍了拍他的肩膀,直接坐在了他的身邊。
「坐吧!」
在嘉靖皇帝跟前,盧琛就沒有拘束過。
飯菜端上來,他該咋吃就咋吃。
見嘉靖皇帝始終興趣缺缺,並沒有主動動筷的意思。
盧琛從面前盤裡隨便夾了一塊兒,道:「陛下吃這個,這豆腐還挺嫩的。」
就在盧琛筷子裡的東西即將伸到嘉靖皇帝碗裡之際,旁邊候著布菜的黃錦趕緊上前欲要攔下盧琛。
嘉靖皇帝是沒有潔癖,但他不知道是天性天生涼薄,還是因為安全感不夠,對周圍的人和事警惕性向來都很高。
反正,黃錦跟了嘉靖皇帝這麼多年。
除了身邊信任的人之外,嘉靖皇帝絕不會吃別人碰過的任何東西,也絕不會讓人靠近自己五步以內。
畢竟先帝武宗那麼好的身體,突然落了水,又突然駕崩,這從哪兒看都透露著些詭異。
黃錦的高度警惕盧琛用眼梢就已經瞥見了,但見嘉靖皇帝沒有什麼異樣的反應,這才把豆腐順勢放到了嘉靖皇帝的碗裡。
就眼前這位爺喜怒無常的脾氣,比洪武永樂那兩位大帝更難伺候。
他要有一丁點兒不願意,盧琛絕對不敢強來。
而嘉靖皇帝不僅沒防備於盧琛,竟還夾起盧琛放到碗裡的豆腐輕輕地放到了嘴裡。
「就那樣吧...」
「小道長喜歡可以多吃些。」
見嘉靖皇帝吃了兩口,便直接放下了筷子。
盧琛突然靈機一動,小聲道:「陛下,我們要不出去吃吧。」
沒有什麼樣的關係,是一頓飯搞不定的。
「出去?」
盧琛點頭,悄悄道:「聽說便宜坊的燜爐烤鴨挺好吃的,陛下要不一起去嘗嘗?」
嘉靖皇帝除了齋醮清修的時候,平常偶爾也是會吃肉的。
只是,嘉靖皇帝一方面是修玄的緣故,一方面也是因為常年待在深宮,已經養成了恬靜的性格了。
對出宮並沒有太大的欲望。
想了良久,嘉靖皇帝才終於下定了決心,道:「那就走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