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是微服私訪,那就沒必要帶那麼多儀仗了。
黃錦換了便服本來是要陪同的,但卻被嘉靖皇帝給趕了回去。
最後,只從錦衣衛里挑了幾個校尉放在了外圍,以備萬一遇到危險時的不時之需。
看得出來,嘉靖皇帝估計已經很久沒出來過了。
走在街上看到什麼都有些好奇,人多熱鬧的地方還會駐足停留一段時間。
儘管如今的大明已有日薄西山之相,但畢竟是在京師的街上,總還能維持著熱鬧喧囂的表象。
儘管平日權貴子弟欺男霸女的情況偶有發生,但好在這一路上除了見到一些錦衣貂裘的富家子被成群的家僕簇擁著提籠遛鳥的在街上無所事事地閒逛之外,倒也並沒有人會無聊到欺負到嘉靖皇帝這個看似普通的行人身上。
嘉靖皇帝新奇地看看這看看那的,連個眼神都沒給那些閒得無聊的權貴子弟,但這倒是把盧琛給擔心得不輕。
萬一有哪個不開眼的欺負到嘉靖皇帝的頭上來,後面跟著的錦衣衛校尉來不及出手。
他們不過只有兩個人而已,要是嘉靖皇帝來不及曝馬甲就被那些權貴子弟欺負了,那他作為攛掇嘉靖皇帝出來的人好像也得擔責啊。
別看夏言剛剛才和他合作扳倒了段朝用。
要是真發生了那種事情,夏言指定會第一個來彈劾他的。
本來他混吃等死扮演好清樵的角色就行了,幹嘛要上趕著給自己找麻煩啊。
「小道長...」
聽到嘉靖皇帝的呼喊,盧琛這才回過了神。
「在想什麼啊?」
盧琛輕咳一聲,突然靈機一動道:「那裡新來了個雜耍班子,說是一個時辰後就要開演了。」
「小道還沒曾看過呢,想著要不一會兒也來瞧瞧熱鬧。」
順著盧琛手指的方向,嘉靖皇帝抬眸看了過去。
「雜耍啊...」
「朕也有好長時間沒看過了,趕緊先去吃飯。」
「吃了飯,朕也去湊湊熱鬧。」
什麼?
嘉靖皇帝不是最喜歡安靜嗎?
他去湊什麼熱鬧啊。
人那麼多,萬一有哪個不開眼的撞上去咋辦?
盧琛滿臉的不情願,嘉靖皇帝卻自顧自地道:「朕還是頂小時候看到過一次,那時候的朕也就是五六歲的年紀吧。」
「朕記得那時候應該是中秋,是父皇駕著朕擠在人群里看的。」
「母后站在父皇的旁邊,幫朕拿著買來的風車。」
其實,嘉靖皇帝也是個孝子。
大禮儀事件嘉靖皇帝雖始終拒認孝宗當爹,雖有穩定皇權的因素在內,但何嘗不是因與自己親生父親感情深厚的緣故。
此刻走下神壇的嘉靖皇帝,竟帶著幾分的煙火氣了。
看著有些孤寂落寞的嘉靖皇帝,盧琛他更能體會到,他之前在宮裡見到朱載坖和朱載圳兄弟時,黃錦為何要反覆提及陶仲文二龍不相見的讖語了。
嘉靖皇帝看似天性涼薄,其實是很在乎親情的。
若因二龍不相見的讖語懸於頭頂而無法與朱載圳等那些兒子們相見的話,這對渴望親情的嘉靖皇帝來說何嘗不是一個折磨呢。
只是這些話很不好說!
不說二龍不相見的讖語已經在嘉靖皇帝心裡紮下了根,就是倘若一旦因盧琛抨擊二龍不相見後朱載壡像史書說的那樣突然薨逝的話。
他自身的能力可就會被懷疑了。
盧琛只是想想,並沒有再多說。
沒用多久,盧琛便帶著嘉靖皇帝去了便宜坊。
這段時間,盧琛別的地方不認識。
凡是能吃飯的地方,他全都摸透了。
反正他也沒打算能在這裡升官發財,因為有全真派道士的束縛,他一時半會兒又很難討到個老婆。
除了吃,他也沒什麼能幹的了。
「客官,裡面請!」
跟著夥計,盧琛和嘉靖皇帝上了二樓。
「哎哎哎...那不是小道長和陛下嗎?」
坐在樓下的方東,猛然間抬頭,正巧看見了盧琛和嘉靖皇帝一起上了樓梯。
「哪呢,哪呢?」
旁邊的王瑾趕緊探著腦袋向上張望。
「呃..」
剛探出腦袋的王瑾,恰巧碰到嘉靖皇帝走到了樓梯的拐角處,視線無意中朝這邊瞥了過來。
王瑾趕緊一屁股重新坐回椅子上,趴在桌子上抬手護住了腦袋。
「瞧你那點兒出息...」
旁邊的鄧繼坤,笑著揶揄起了王瑾。
偷眼瞥著嘉靖皇帝早已消失不見,王瑾這才重新坐了起來。
「你有出息,你過去啊!」
在座這些人,沒誰敢真的過去。
方東道:「小道長剛才讓他出來他還不出來呢,現在不也來吃烤鴨了嗎?」
「某既要請客,也不差他一個啊!」
只有朱希忠始終不發一言。
良久後,喝了口酒道:「陛下不比武宗皇帝的好動,哪怕在宮裡都連御花園也很少去。」
「今日小道長卻能把陛下請出宮,可見小道長在陛下跟前的分量。」
「你我能結識小道長,是祖上積了德啊。」
以前朱希忠願意跟著盧琛,不過是因為覺著盧琛有扳倒段朝用的本事。
等盧琛扳倒段朝用,他們就能瓜分舉薦了段朝用的郭勛的政治資源了。
可如今看來,盧琛的本事遠在他們以為的之上。
「是啊...」
就在眾人感慨認識盧琛是交了好運之時,上面盧琛和嘉靖皇帝的烤鴨也已經端上來了。
大明朝的這些食物沒有後世那麼多的科技和狠活,卻讓每道食物都保持著原有食材的清香。
吃起來還真別有一番滋味。
夥計站在桌前,捧起烤鴨之後,當場一刀刀切成薄片,然後一層層碼在了盤子裡。
每片肉薄厚相同,片片連皮帶脂。
盧琛夾起一張荷葉薄餅鋪在盤子上,鋪蔥抹醬之後,放上鴨片一卷,便完成了烤鴨靈魂的所有步驟。
前世的時候,盧琛只在吃席的時候用薄餅夾過烤鴨吃,還沒真正這麼有儀式感的吃過呢。
正要放嘴裡,就見嘉靖皇帝正盯著他看呢。
最後,只能笑著遞了過去。
早知道就帶上黃錦了,這事就應該交給他。
「你不吃?」
盧琛又拿起卷好的薄餅正準備,嘉靖皇帝突然這麼一問,他這下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了。
他原本以為,嘉靖皇帝既然給他送過去了能做所謂素齋的庖廚,就是已經你默認吃肉喝酒的事情了。
但這麼一問,聽著怎麼好像有些反諷啊!
盧琛手裡拿著博餅,借勢就要遞給嘉靖皇帝。
嘉靖皇帝則不屑一笑,道:「吃吧!」
「別以為朕不知道,你在方東那些人跟前可沒少吃,在朕跟前還矜持個什麼勁兒。」
「你破不破戒那是通靈子的事情,朕可沒那個閒心操心這些。」
說著,嘉靖皇帝便開始自己卷薄餅了。
而盧琛隨即起身站起,道:「小道謹遵聖意。」
他說什麼了,就謹遵聖意了?
嘉靖皇帝一頭霧水,盧琛則道:「吃肉啊,不是陛下讓小道吃肉的嗎?」
什麼就他讓了。
盧琛滿臉鑽了空子的的狡黠,嘉靖皇帝懶得搭理他了。
嘉靖皇帝他驕傲自負,容不得被人欺騙。
而盧琛這種把小聰明放於台前的,反倒讓嘉靖皇帝覺得他純粹率真了。
最重要的是。
嘉靖皇帝他自己受不了清修的清規戒律,若真碰上那種不食人間煙火的,他自己反倒有些自懺形穢了。
而盧琛作為全真派弟子,竟然也守不住戒律。
這讓嘉靖皇帝覺得他和盧琛是同道中人了,反而會拉近他和盧琛的距離。
「到了通靈子跟前,朕可不認!」
這意思是在通靈子跟前不認,在別人跟前是默認的了。
「謝陛下!」
有了嘉靖皇帝的認可,他以後再吃肉可再也不用藏著掖著了。
「小道來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