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浮梁地區會爆發民亂?」
史書記載,確實是有此事的。
嘉靖皇帝滿臉的嚴肅,倒讓盧琛有些不確定了。
難道又是因為他的穿越,從而發生了蝴蝶效應?
頓了片刻,盧琛點頭道:「據小道推演,應該是這樣的。」
他現在並不確定嘉靖皇帝怎麼想,只有先堅定自己的想法了。
在嘉靖皇帝的示意下,旁邊的黃錦很快道:「江西那邊有消息了。」
「浮梁,樂平兩縣匠戶相互仇殺,如今各聚集起了數萬人互相攻伐。」
「江西巡撫王暐提議另開新窯,安置沒有餬口營生的工匠。」
「分巡御史楊紹芳提議打開官倉,發放糧食和銀兩,按照受災的輕重分級賑濟。」
「而江西兵備副使則傾向迅速出兵,以雷霆手段儘早彈壓,以免事態進一步惡化。」
他不過只是一個道士而已,朝政上的事情不應該是去找夏言嚴嵩等人嗎?
幹嘛要和他說啊。
他縱使是有想法,但也沒資格參與這些事情吧?
「小道從未修習過治世典籍,又如何能給陛下答疑呢?」
「陛下還是...」
《大明王朝1566》他又不是沒看過,那些政客們恨不得長八百多個心眼了。
就他這點兒小腦筋,他可不想攪進那個旋渦。
「你全真派不是兼修儒釋道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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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又說沒修習過了,哪句是在欺騙朕啊?」
額...
好像是挺有道理。
古往今來,以道治國的例子其實並不少。
成漢時的范長生,李唐時的李泌,北魏時的寇謙之,宋金元時的丘處機。
眼見無法躲過,盧琛只能根據史料上的內容,結合當下的具體情況,仔細分析了起來。
過了良久,盧琛道:「建新窯安置工匠這沒問題,但攣窯的手藝,風火匠藝人,包括瓷土礦以及柴山等必然被當地土籍大族所掌握。」
「朝廷冒開新窯,這些東西又從何而來。」
「至於開倉分級賑濟,這也是治標不治本。」
「而以強硬手段彈壓就更不行了,這只會讓當地的制瓷業大受打擊。」
「如今朝廷所用賞賜番國,銷往外邦的瓷器,絕大部分都出自於浮梁地區。」
「沒了浮梁的瓷器,朝廷的財政也會受影響。」
正因為朝廷的財政有一部分是依靠浮梁瓷器,所以嘉靖皇帝才會在此事上如此的緊迫。
盧琛當初提出此事後,嘉靖皇帝只信了一部分。
後來,嘉靖皇帝相信了段朝用的黃白術,以為朝廷財政從此就不會再缺錢了。
再加上,段朝用又承諾能讓他見到神仙和獲得長生。
被這些事情迷得神魂顛倒的嘉靖皇帝,哪還有精力去關注浮梁地區的事情。
等嘉靖皇帝終於解決了段朝用的事情了,浮梁地區的事態早就一發不可收拾了。
聽了盧琛分析的這些,嘉靖皇帝很滿意。
而盧琛則道:「小道冒昧問一句,朝廷支持分級賑濟的人是不是有浮梁地區的人啊?」
浮梁地區的瓷器產量那麼大,這麼多年過去,必然早就形成世家大族了。
而一個傳承久遠的大族,除了經營商路外,必然會想辦法送子孫入朝做官的。
只有在官面上有了自己的靠山,才能保護家族的長盛不衰。
黃錦伺候嘉靖皇帝的飲食起居,也會幫嘉靖皇帝擺放下面送上來的奏疏。
既然要分門別類按輕重緩急擺放,那就必須要先絕對了解這些事情。
因而,誰送來了什麼奏疏,黃錦比嘉靖皇帝還要了解一些。
「領頭上疏支持分巡御史楊紹芳開倉賑濟的光祿寺丞汪柏確實是浮梁人氏。」
聽到這,嘉靖皇帝隨即看了過去。
「汪柏是嘉靖十七年的進士,不久前剛升任的光祿寺寺丞,聽說夏公多次稱讚汪柏文學才品俱優。」
這些都不是私密之事,黃錦聽過並不足為其。
「有夏言的奏疏嗎?」
黃錦簡單翻閱了幾下後,尋出一份奏疏擺到了嘉靖皇帝面前。
只是簡單翻閱了幾下,嘉靖皇帝便把奏疏擺到了桌上。
「什麼安定百姓便是聖君明主。」
「朕可不是廟裡泥塑的神像,別以為朕不知道,朝廷開倉放出去的錢糧最終都到了哪裡。」
「浮梁的那些大族也得靠瓷器吃飯,平日他們壓榨得太過厲害,把那些匠戶給逼反了,如今卻要朕給他們收拾亂攤子了。」
「朕把那些匠戶們安頓好了,好再給他們牟利不成?」
「這麼多年,朕幹什麼都摳摳搜搜的,留下的錢都給他們拿去享受了。」
嘉靖皇帝看得無比的透徹,盧琛不得不豎個大拇指。
只是,能看出來是一回事,想要解決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朝中的那些大臣,相互之間藕斷絲連。
哪怕沒牽扯到這些事情當中的那些人,他們也會出於自身利益所代表的角度,全力促成朝廷以有利於他們的角度去解決問題。
歷史上,嘉靖皇帝那麼多年不上朝,還能把所有大臣玩弄於鼓掌之中,憑藉的就是能洞悉那些大臣所代表利益的本事。
「你去!」
啊?
他去哪兒就他去!
「你代朕去一趟浮梁,朕許你便宜行事之權,你該鎮壓就鎮壓,該安撫就安撫。」
「三個月之內全部解決,浮梁的貢瓷不能耽誤了。」
什麼?
讓他去浮梁。
他有那個資格嗎?
那些言官一向喜歡聞風奏事,他一個搶了他們欽差的活兒的道士,不等他出了京,估計就得被他們的口水給淹死了。
如今沒了隨時威脅到他的郭勛,他又得到了嘉靖皇帝的絕對信任。
他混吃等死,提前躺平不少嗎?
幹嘛要和那些文官嘰嘰歪歪,爭個你死我活呢?
「不行,不行...」
「小道真干不來這個啊!」
盧琛連連擺手拒絕,把頭搖成了撥浪鼓。
「那你是要抗旨了?」
什麼就抗旨了?
他幹不了也不成嗎?
盧琛滿臉的苦大仇深,真不知道該怎麼說了。
碰到嘉靖皇帝這麼不講理的人,連講理的機會都沒有了。
「行了。」
「此事就這麼定了!」
「你不是常說大隱隱於朝嗎?」
「你去浮梁處置了這些事情,不是正好有利於你修行嗎?」
「朕會令神機營總兵官朱希忠中挑五百人隨你同行。」
這個時候讓朱希忠與他一同隨行,這是為了方便拔擢朱希忠時有功勞可用?
還是單純因為朱希忠和他的親近關係,為了他去浮梁行事的時候方便?
現在的神機營,早沒了昔日的風光。
但,有就總好過沒有。
盧琛見實在不好拒絕,也只能道:「既然陛下需要,那小道去就是了。」
從乾清宮出來,黃錦親自送了出來。
「這次就勞煩小道長親自跑一趟了。」
「朝廷里的那些人勢力盤根錯節,無論派誰過去,他們必然會先謀劃於自身利益。」
「浮梁地區的事情如此緊迫,實在沒有太多時間去篩選合適的人選了。」
「而且,即便短時間能夠找到,還得放到六部去走流程,浮梁實在是等不及了。」
「如今這種情況,也只能打擾小道長的清修了。」
黃錦作為嘉靖皇帝貼身內侍的作用,便就是在朝廷需要某人吃虧時,而一些話嘉靖皇帝又不方便說的情況下,他出面以私人的身份以作安撫。
其實,對於只想躺平的盧琛來講是個苦差。
對於想要晉升的人來說,這其實也是個機會。
既然事實已定,盧琛也只能順勢而為了。
「朝廷既然需要,小道自當不辱使命。」
「仙道貴生無量度人,這也是貧道的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