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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嘉靖的盤算

2026-09-21 21:35:51 作者: 塞北書客

  其實,像盧琛這種任命方式,在嘉靖朝已經非常常見了。

  一般情況下,四品以上的官員會通過吏部推舉,朝臣廷推,皇帝最後拍板而決定。

  而四品以下的,則通過吏部的一套既定標準銓選。

  天順八年,憲宗朱見深即位之初,第一次通過太監傳旨任命工匠姚旺為文思院副使後。

  從此,大明朝便多了一套新的任官方法。

  謂之為傳奉官。

  成化年間,傳奉官迅速泛濫,最多時曾達到了四千餘人。

  而在嘉靖初年,楊廷和革裁正德年間的傳奉官時,被革裁的傳奉官就已經竟高達十四萬八千餘人。

  最初的傳奉官多為工匠,醫者,畫士,後來擴大到了軍卒,僧道,方士,商人,囚徒,乃至官宦子弟。

  這種任職完全憑藉於皇帝的好惡,甚至是皇帝身邊的宦官說話提攜,確實是破壞了正常的選官制度。

  而同時,這也是士大夫與皇權的博弈。

  其實,說這樣的選官制度,讓大量不稱職者湧入,降低了行政效率,浪費了財政。

  但銓選和廷推,就真的都是憑實力了嗎?

  要真的是憑實力,就沒有那麼多炭敬和冰敬了。

  

  要真的是憑實力,夏言那個位置最有資格坐的,應該是現在還在寒窗苦讀的海剛峰了。

  什麼忠奸,不過全看文官的筆桿子而已。

  只是沒想到,盧琛有一天自己也成了奸佞。

  即便還沒有人說什麼,但是用腳趾頭都能想到,他這個代天巡狩的傳奉官,必然會被文官冠之為蠱惑君王的奸佞。

  到了浮梁,一旦他的處置方法沒得到那些文官的預期,他妖道的名頭必然跑不了了。

  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他既然做了,那就憑本心而做。

  不能為了滿足文官的預期,就去干有違本心的事情。

  送走了盧琛,黃錦重新回到了乾清宮。

  「都說了?」

  黃錦點頭道:「說過了!」

  「小道長雖有些不願意,但也算答應了。」

  嘉靖皇帝一隻腳搭在御榻上,手裡把玩著磬杵,隨後道:「朕給你換個差事吧。」

  內宮監太監雖能常伴皇帝左右,但卻並沒有什麼太大的權力。

  黃錦自嘉靖皇帝登上大寶後,便一直伺候在嘉靖皇帝身邊。

  近二十年時間,一直無怨無悔。

  哪怕當年從興王府出來的那些太監,一個個如今都已經身居高位了,黃錦也從沒有過一句怨言,更沒想過離開嘉靖皇帝,去攀更高的高位。

  「主子爺,是不要奴婢了嗎?」

  黃錦跪在地上,說話都有了顫音。

  別人有野心,會在乎自己身處何位。

  而黃錦他沒有那麼大的欲望,他並不想參與那些紛爭。

  像現在這樣跟在嘉靖皇帝身邊,就已經有數不盡的榮華富貴了。

  「世人都有向上之心,你卻非要留在朕的身邊,這又是為了什麼啊?」

  世人都有目的,但沒目的的人同樣會害怕。

  「奴...奴婢...」

  黃錦伺候嘉靖皇帝那麼多年,哪能不了解嘉靖皇帝呢。

  自私又多疑。

  這樣性格的人,會懷疑所有人。

  正當黃錦頭杵在地上,以為自己今天凶多吉少的時候。

  嘉靖皇帝卻開口,道:「你去司禮監,任個僉書吧!」

  司禮監是太監升遷體系中的內閣。

  對於一些讀書人來說,要是能進司禮監,哪怕舍了子孫根都無所謂。




  而人活著,不就是為了這些嗎?

  黃錦從內宮監調往司禮監,雖然職級上有所下降,但實權上卻是提升了。


  現在的司禮監掌印叫鮑忠,同樣也是興邸的舊人。

  他不僅學識淵博,還擅長書法。

  要說資歷,黃錦確實差了些。

  這樣突然的升遷,讓黃錦有些愣神。

  黃錦想過,有一天會離開內宮監,卻沒想到這麼快就升去司禮監了。

  黃錦久久沒能反應過來,嘉靖皇帝站起身,拿這磬杵在他身上戳了戳。

  「傻了吧,傻小子了。」

  「別愣著了,去給朕傳最後一次旨吧。」

  「讓順天府治中嚴世蕃隨同清樵一塊去浮梁。」

  很明顯,這又是個傳奉官了。

  嚴世蕃他沒有功名,想要升遷只能如此了。

  「另外,再召吏部左侍郎翟鑾任復官入閣充任次輔,禮部尚書嚴嵩入閣任輔臣。」

  翟鑾在嘉靖十二年的時候,以母喪致仕丁憂。

  而彼時的翟鑾,就已經以吏部左侍郎兼翰林院學士的身份入閣了。

  至於嚴嵩嘛。

  在大明官場上有一條不成文的規矩,想要入閣必先擔任禮部尚書。

  而嘉靖皇帝雖以直接任命的方式,補全了內閣的空缺,但並不算違背禮制。

  其實,朱棣至朱瞻基在位時期,內閣一直都是由皇帝直接任命的。

  而且,也並沒有那麼多硬性規定。

  只要皇帝信任,自身能力出眾,那就有機會進入內閣。

  沒有誰會真正的反對。

  那個時候的內閣,也並沒有如今這麼大的權力。

  而從朱祁鎮在位開始,內閣閣臣入閣,便有了重臣聯名推薦的苗頭。

  碰上臣強君弱時,皇帝連說話的權力都沒有。

  但凡不是道爺在大禮儀時把那些文官架空皇權的苗頭提早掐滅了,現在的他早變成廟裡泥塑的神像了。

  而嘉靖皇帝早不讓嚴嵩入閣,晚不讓嚴嵩入閣,偏偏選在這個不上不下的時候。

  無非不過就是,為了讓嚴嵩去和反對讓盧琛任傳奉官的那些人去硬剛。

  畢竟他兒子嚴世蕃,可也是和盧琛一樣的傳奉官。

  為盧琛說話,那也是為了他兒子說話。

  黃錦從沒有主動揣摩嘉靖皇帝聖意的想法。

  聽了嘉靖皇帝的吩咐,黃錦馬上道:「奴婢這就去傳旨。」

  只是起身剛走了沒兩步,便又被嘉靖皇帝叫住了。

  「你等等...」

  嘉靖皇帝道:「司禮監有個叫馮保的,讓他來朕身邊伺候著吧。」

  沒錯。

  此馮保就是彼馮保。

  按理來說,此時的馮保不過剛進宮沒幾年,不應該被嘉靖皇帝注意到。

  只是,今天內書堂恰有一場月末考校。

  嘉靖皇帝有了把黃錦放入司禮監的想法後,便把這次考校的成績要了過來。

  馮保作為內書堂的一員,恰在此時入了嘉靖皇帝的眼。

  那些進宮日久的老油條會被人收買站隊。

  而像馮保這種入宮沒多長時間,無根無基之人,則最容易施恩了。

  按理來說,新人閱歷不足,嘉靖皇帝是沒那個閒心重新培養的。

  但他在盧琛身上,彷佛看到了一顆巨石即將投入大海的畫面。

  一顆小石子也能激起一片的漣漪。

  更別說,是如此一顆龐然大物了。

  如今的嘉靖皇帝,已經三十五歲了。

  這個年紀哪怕放到後世,也已經是被優化的目標了。

  更別說,是如今七十歲都是古稀的時代了。

  這些年,嘉靖皇帝一直都在與朝臣拉鋸,也一直在以朝臣為局。

  但爭來爭去的,嘉靖皇帝不僅子嗣凋敝。

  而且,大明朝陰暗的角落該怎樣依舊怎樣。

  軍備依舊廢弛,財政依舊空缺,百姓依舊困苦...


  這些足以磨沒嘉靖皇帝的少年心氣。

  而盧琛的出現,這才讓嘉靖皇帝看到了希望。

  有了能幫他推演天機的人,他本就能改變很多事情了。

  若是這個推演天機的人還能改變了天機,那豈不是永遠都能讓他立於不敗之地了。

  這次的事,既是嘉靖皇帝與那些文官新的博弈。

  同時也是考驗,盧琛這個推演天機的人,能不能改變了天機。

  一旦有機會改變,那能做的事情可就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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