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盧琛等人緊趕慢趕跑出去的時候，嘉靖皇帝就好像一座隨時可能噴發的火山。
「陛下...」
別人都不敢靠太近，盧琛只能率先行了禮。
「來了怎麼不進去呢？」
這麼一說，瞬間又點燃了嘉靖皇帝的怒氣。
只是。
不等嘉靖皇帝動怒，盧琛隨即吩咐道：「我說要嚴明軍紀，不是讓你把陛下也攔在外面的。」
「你自己去領三十軍棍去！」
盧琛明顯是想以此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嘉靖皇帝又豈能不知道盧琛這點兒小心思。
不等嘉靖皇帝追究，盧琛便給了朱載圳個眼神，求他趕緊幫忙說說好話。
其實，嘉靖皇帝這次出來帶著朱載圳，是有疼愛朱載圳的意思。
但更多的原因，還是想讓朱載圳更親近盧琛一些的。
反正朱載圳上面還有兩個哥哥，他又沒有繼承大統的壓力。
若能留下一個開心的童年，一輩子做個衣食無憂的王爺，其實真的挺好的。
畢竟，這也是嘉靖皇帝昔日的夢想。
「爹...」
「那軍卒不認識爹，才膽大攔下了爹。」
「這不正好說明神機營軍紀嚴明，不因任何人徇私枉法嗎？」
「小道長的訓練小有成效，爹應該高興才是啊。」
朱載圳性格本就活潑，加上他平日就常在盧靖妃的教導之下跑到嘉靖皇帝那裡刷存在感。
他對嘉靖皇帝並沒有老鼠見了貓的畏懼，自然該說的話也就敢說了。
嘉靖皇帝看著像模像樣的神機營，本就沒有追究神機營的意思。
在朱載圳相勸之後，很快便順坡下驢，道：「訓練到底有沒有成效還得見過了才知，嘴上說說可算不了數的。」
神機營到底練得怎樣，盧琛最有發言權了。
「走，陛下。」
「進去就知道了。」
看著盧琛胸有成竹的樣子，朱希忠反倒有些忐忑了。
他相信盧琛，堅信神機營會在一個月之後就脫胎換骨，可嘉靖皇帝信不信另說，要是實在等不及了可怎麼辦？
現在的神機營可還在訓練之中啊。
說好一個月後與五軍營對陣。
嘉靖皇帝提前這麼久就過來，很有可能就是因為不相信盧琛了。
沒用多久，盧琛便帶著嘉靖皇帝等人到了校場。
校場上那些軍卒正以小旗為單位踢正步呢，整體看起來不僅有些亂鬨鬨的，更別說有一點兒軍中的銳氣了。
其實，嘉靖皇帝內心還是相信盧琛的，他之所以提前這麼久過來，就是想看看盧琛是在搞什麼名堂。
哪怕到了現在看到軍卒亂鬨鬨的訓練，一向自傲的嘉靖皇帝也只覺是因為自己不知兵，沒能看出盧琛這樣練兵的高深之處。
旁邊陸炳縱使有些懷疑，在嘉靖皇帝還相信盧琛之前，他是絕對不會提出質疑的。
倒是唯一沒看出這樣練兵有任何不妥的朱載圳，第一個站了出來問道：「小道長，這些軍卒在練什麼啊？」
對不相信他的人，這些東西很難解釋清楚。
可嘉靖皇帝既然來都來了，他又不能什麼都不說啊。
「集合！」
既如此，盧琛只能以事實證明了。
咵咵...
這樣的集合操練，在這半個月的時間，他們練了無數遍。
剛開始的時候，訓練的只是軍卒個人。
後來，又重新劃分了隊列。
一個小旗帶一個九人小隊，一個總旗帶五個小旗，三個總旗為一個百戶營，兩個百戶營為一個千戶營。
千戶營之間較量，百戶營也要較量。
到了下面，總旗之間，小旗之間，甚至軍卒之間，都需要相互競爭。
以此類推下去，若有一人訓練不達標，整個千戶營都可能沒肉吃。
現在的他們雖然沒那麼饞肉了，但有就總好過沒有，他們拿回家裡的肉若實在捨不得吃，還可以找人換些糧食。
手裡有糧，心中不慌。
拿著這些糧食，若是碰到個災荒什麼，他們也不至於被餓死了。
有了競爭，這些人的訓練全都非常刻苦。
盧琛一聲招呼後，這些人迅速完成歸攏。
「甲字千戶營全員就位！」
「乙字...」
「丙字...」
剛才還一盤散沙的隊伍，幾息功夫竟全部完成了集結。
「稍息!」
盧琛一聲招呼後，那些軍卒全都整齊劃一地邁出了左腳。
「立正！」
「跨立！」
盧琛喊了三個口令，從點將台上看去，三四千個軍卒宛如一個人似的。
沒有一個慢的，也沒有一個快的。
「參見大明皇帝陛下！」
盧琛領頭喊了聲，那些軍卒嘩嘩下跪。
「陛下萬歲！」
「大明萬歲！」
除了震耳欲聾的高呼外，剩下就是甲冑摩擦之聲了。
看著下面跪倒一片的軍卒，嘉靖皇帝心中終於盪起了漣漪，嘴角上掛著的淺笑就足以說明他此刻的心情非常美麗了。
其實，不僅是嘉靖皇帝。
就連平日一起盯著訓練的朱希忠等人，他們都沒想到三四千軍卒集合起來，竟能起到如此意想不到的效果。
這些人能做到如此整齊劃一暫且不論。
可就這些人眼神之中透露著的殺氣，若不是朱希忠一直待在軍營，他都懷疑這些軍卒是不是被盧琛施法了。
看著他手底下得過且過的軍卒，有一天變得如此氣勢如虹，朱希忠更加覺得，好像沒有什麼事情是盧琛不會的。
嘉靖皇帝本有些好奇盧琛在搞什麼花樣，但看著三四千個軍卒整齊劃一跪在他面前，嘴裡氣勢如虹的喊著陛下萬年。
一時之間，他也只覺胸中激盪了起來。
怪不得他那個堂哥，哪怕不惜掉價親封威武大將軍，也要親自去上陣殺敵呢。
封狼居胥的感覺確實挺好。
當年，太祖和太宗御駕親征之時想必也就是這樣吧？
背後是萬家燈火的大明江山，前方則是不惜馬革裹屍的忠勇將士。
人生如此，夫復何求。
可惜，他這輩子怕是辦不到了。
嘉靖皇帝最大優勢就是，不管什麼時候，他都能做到足夠理性。
他腦子裡都已經幻想去奮勇殺敵了，卻仍能做到及時收回思緒，並且以最快時間想好應對之策。
「將士們平身！」
「謝陛下！」
又是一聲氣勢如虹的回應。
嘉靖皇帝因為服用丹藥，身體變得冰火兩重天。
肝火上亢之時他脾氣暴躁得就像噴發的火山，而肝火下行他又變得意志非常消沉，哪怕是上朝他都懶得開口。
這也就使得身邊人有了能揣測聖意的本領。
他不想開口時，只要一個眼神身邊人就能心領神會。
而像現在這樣，他第一次願意主動站出來親自訓話，這種情況好像好多年都不曾有過了
「看到爾等的訓練朕心甚慰。」
「爾等是大明的軍卒，身後站的是你們的妻兒老小，你們前面浴血奮戰，保護的是身後的妻兒。」
「朕為你們保證糧草，保證你們功勞永遠不被任何人搶走。」
「你們不退，大明就永遠不會退。」
「兒郎們，當大明需要你們的那一天，你們就儘管去奮勇去殺敵吧。」
「後方一切都有朕，朕永遠都會是你們妻兒身前的第一道屏障。」
「大明不亡，你們的妻兒就永安。」
嘉靖皇帝為何要把糧草屢屢掛在嘴邊，因為他深刻知道，大明日後縱使出兵，糧草會成為橫亘於他身前的第一道難題。
那些文臣若鐵了心反對他出兵，絕對會用糧草問題徹底卡死他。
他可以平衡了朝堂的局勢，但他卻卻一個能幫他衝鋒陷陣，卻仍舊心懷蒼生的人。
嚴嵩只能算是把刀。
不是嚴嵩的胃口有多大，只是願意跟隨嚴黨的那些人，他們的胃口必然消不了。
將來他若敢讓嚴嵩湊集糧草，他必然敢一半的糧草收到自己的口袋當中去。
而盧琛他就挺好！
他既有破局的能力，卻又留有一絲底線。
「大明萬歲！」
「大明萬歲！」
若有上升機會從不願建功立業，好個子孫博一個翻身的機會。
嘉靖皇帝的這話一出，眾軍卒立即高呼了起來。
而正當盧琛沉浸在自己的訓練成果當中時，卻總感覺有些毛骨悚然，好像即將被危險包圍了似的。
四周搜尋看了看又什麼都沒發現。
這畢竟是在京中，應該不會有什麼危險吧？
「怎麼了，小道長？」
沒發現什麼的盧琛，只能搖頭道：「沒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