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皇帝訓話之後,又等著軍卒們分了肉。
看著軍卒們嗷嗷叫著,蹲在地上端著碗大快朵頤的樣子,跟在嘉靖皇帝身旁的朱載圳拉了拉他衣角。
「爹...」
「我們要不也留下吃飯吧?」
朱載圳年輕力壯,正是長身體的時候。
聞著滿校場的肉香,再看著軍卒們狼吞虎咽的樣子,朱載圳心理上難免會有些餓。
其實,三四千人的大鍋飯能有多精緻。
再加上現在的豬沒經過品種改良,吃起來的口感也並不怎麼好。
嘉靖皇帝平日吃的素菜雖多是假的,但習慣了清淡飲食的他,並沒辦法接受這種油膩太大的食物。
但看朱載圳實在想留下,最終卻也是同意了。
可是,這樣就難為盧琛了。
那些肉都被那些軍卒搶得差不多了,他們非要留下來,難不成還能給他們吃剩下的不成?
「廚房還有嗎?」
之前,盧琛他們吃的時候就是和軍卒一塊兒的。
要是有剩下的,也是火頭軍留給自己的了。
「我去看...」
王瑾主動應承,一溜煙跑去了廚房。
不一會兒,從廚房端出了四碗肉,以及一大盆米飯來。
幸好,火頭軍把飯菜送過來後只顧著收拾,還沒來得及開飯呢。
「陛下,用飯吧。」
嘉靖皇帝不感興趣,朱載圳倒是趕忙接過。
只是看著軍卒吃得香,到了他嘴裡就不是那個味兒了。
「這也不好吃啊...」
宮裡的飯菜那都是精緻烹飪出來的,尤其像盧靖妃這些嬪妃宮裡又有自己的小灶。
加之盧家也積攢了些家底,時常也會貼補盧靖妃一些。
因而,盧靖妃宮裡的伙食並不差。
從小習慣錦衣玉食的他,哪能吃慣這種粗製濫造的東西。
陸炳家資殷實,平日又常被人宴請。
油膩這麼大的東西,聞到就有些反胃了。
唯一能看上眼的就是馮保。
可嘉靖皇帝和朱載圳不動筷子,馮保他又不能太失禮。
因而,被那些軍卒視為珍饈美味的燉肉,在嘉靖皇帝他們眼裡卻顯得一文不值。
「火頭軍哪有什麼廚藝,能把飯做熟了就不錯了。」
「這樣吧,陛下要是沒事的話,可以先等一等。」
「小道去下碗面,用不了多久。」
盧琛剛開始並沒準備招待嘉靖皇帝,反正對嘉靖皇帝來說,誰能給他帶來實際利益誰才是可用之人。
但朱載圳不同。
史書上,朱載圳雖沒能繼承大統,但不代表在這裡也不行。
只要朱載圳能生下兒子,朱載坖勝算並不大。
畢竟,在嘉靖皇帝眼裡,朱載坖連守成之君都算不上。
嘉靖皇帝他以藩王身份繼承大統,他並不想讓一個沒有兒子的人繼位,然後再任由那些大臣從宗室過繼兒子了。
到那時候,他這一支好不容易得來的皇位,可就又要拱手讓出去了。
盧琛想要改變大明的命運,只能先讓朱載圳生了兒子。
換朱載圳的兒子繼承大統,雖然也有堵的成分,但總好過把大明未來的幾年教到朱翊鈞的手裡。
人嘉靖皇帝不上朝,好歹還能掌控了朝堂。
朱翊鈞不上朝,讓文官徹底得勢。
不僅如此,還徹底荒廢了子弟教育。
到後來,致使有人明明有匡扶社稷之心,卻唯獨少了匡扶社稷之能。
「好啊,好啊...」
「爹,那我們就等等唄!」
朱載圳拉著嘉靖皇帝的衣袍,撒著嬌求著讓嘉靖皇帝再等等。
向來很少為人妥協的嘉靖皇帝,看著撒嬌賣萌的朱載圳,臉上雖有些不高興,卻竟然還是應了下來。
旁邊自幼和嘉靖皇帝一起長大的陸炳,都覺得有些太過反常了。
自從盧琛出現之後,他這奶兄弟變化太多了。
看著盧琛那個長相清秀的道士,陸炳越發覺得他是不是有什麼操控人心的法力了。
「好嘞...」
「那小道馬上去做!」
旁邊的馮保挺有眼力勁兒,很快道:「奴婢去幫忙...」
總不能一直讓嘉靖皇帝等著,有人幫忙的話也能快一些。
到了廚房,盧琛先和了面。
在醒面的同時,又去調了個湯汁。
湯汁調好之後,便開始擀麵下面。
等這些做好後,馮保則已經燒熱水了。
一個鍋里下面,另一個鍋里臥了雞蛋。
等面下好,雞蛋也已經熟了。
撈了面,把雞蛋放在上面,澆上之前的湯汁,然後再撒上一把蔥花。
飯雖然做得簡單,但賣相一點兒不差。
其實,人吃慣了大魚大肉,能吃到一碗保留著食物原汁原味的湯麵,還是挺不錯的。
「好了,端過去吧!」
既然做了,盧琛索性就多做了幾碗。
朱希忠兄弟,王瑾鄧繼坤還有方東他們都有。
一群人手裡端著面,席地而坐圍在一起吸溜著麵條,要不是他們渾身錦衣玉袍,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們就是些鄉間漢子呢。
剛開始,嘉靖皇帝還有些拿喬。
他一個天子,總得有些威儀。
在授意別人動筷子後,他坐在不遠處的椅子上,準備只看別人吃就行了。
畢竟,哪怕在宮裡他的飯量也很小。
到了外面,他就更不會隨便吃了。
別人不了解嘉靖皇帝,盧琛哪能不了解。
之前去吃烤鴨的時候就屬嘉靖皇帝吃得最多。
他吃就吃吧,為了算計他,還故意偏偏不帶錢。
最後心虛地被店裡夥計追出半條街送烤鴨,卻以為人家是和他們要飯錢的,連停都沒敢停。
「陛下,你真不吃?」
別人看嘉靖皇帝不吃也就不吃了吧,哪怕朱載圳也不過只是問了幾句而已。
倒是盧琛,嘉靖皇帝不吃,他就端著碗跑到嘉靖皇帝跟前去問。
本就是飯點,嘉靖皇帝他走了這麼多路,肚子裡那點兒東西早就消耗得差不多了。
盧琛這樣追問個不停,自然也就勾起了嘉靖皇帝的食慾。
「拿來...」
一時之間,盧琛不知道是真沒反應過來,還是故意的。
在嘉靖皇帝開口後,他反倒有些茫然了,問道:「什麼?」
「你說呢!」
嘉靖皇帝雖然要面子,但脾氣其實還好了。
但凡碰上的是太祖和太宗,看盧琛這樣有些欠揍的樣子,估計馬上就得動手了。
不等盧琛有所反應,馮保已經把面送了過去。
其實,馮保也是個聰明人。
他並沒有把面直接遞給嘉靖皇帝,而是送到了盧琛的面前,道:「面...」
他的根基這個時候還太淺,憑他的資歷並不足以搶盧琛的風頭。
縱使他把面直接送到嘉靖皇帝面前,嘉靖皇帝也絕對不會因此多看他一眼的。
若是因此再惹了嘉靖皇帝不高興,那可就得太不償失了。
「哦哦...」
馮保的面既然都已經端過來了,盧琛也就不能再裝糊塗了。
「陛下...」
盧琛把面呈給嘉靖皇帝,又用手帕擦了筷子。
「陛下,乾淨了。」
盧琛做了面,就是真心給嘉靖皇帝吃的。
嘉靖皇帝自幼錦衣玉食,雖達不到後世的衛生條件,但對什麼叫乾淨卻也是有要求的。
總不能邋裡邋遢遞給嘉靖皇帝,然後故意因此噁心他吧?
看著盧琛的服務還算體貼,嘉靖皇帝瞬間沒那麼生氣了。
盧琛雖然少了些恭敬,卻也並不惹人反感。
接過碗,嘉靖皇帝試著吃了口。
那面雖然清淡了些,但確實是挺香的。
吃了第一口,隨之又吃了第二口...
直到最後,竟吃完了一整碗的面。
嘉靖皇帝在宮裡可從沒有這麼好的胃口。
剛開始的時候,嘉靖皇帝為了清修故意節食。
後來,因吃丹藥導致肝火上亢後,肝火橫犯脾胃,他因胃脹的原因真的什麼都已經吃不下了。
自從盧琛出現,盧琛好像有魔力似的。
每次和盧琛同桌進食,他的胃口好像都挺不錯的。
其實。
在嘉靖皇帝看來,盧琛就好像是救世主。
他所以為的難題,盧琛都能幫他解決了。
沒有了壓力,胃口自然就好。
「還有了嗎?」
嘉靖皇帝問出來後,其他人全都看了過來。
這面再好吃,也不至於這麼搶手吧?
看著這些人眼巴巴盯著他的樣子,盧琛也只能妥協了。
「沒有了...」
「你們想吃就等等,我再去做吧!」
這些人既然來做客了,總得讓他們吃飽了才行。
「好好好,我等著你...」
「小道長你這面怕是加仙丹了,某長這麼大好像還沒吃過這麼好吃的面呢。」
說這話的是方東。
除了他,也沒人敢當著皇帝面口不擇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