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回去了!」
嘉靖皇帝放下碗,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招呼了聲吃飽喝足,四仰八叉躺在地上動都不想再動的朱載圳。
一頓簡單的麵條,不僅讓嘉靖皇帝和朱載圳吃得肚子溜圓,就是陸炳和馮保同樣也都沒少吃。
「小道長...」
「你這兒的麵條太好吃了,等什麼時候有時間了,我可還得再過來。」
嘉靖皇帝想讓朱載圳盡情的玩,盧琛也想和朱載圳搞好關係。
若能在與他的相處中,通過潛移默化影響他做出改變,那可就更好了。
「還有一個半月時間,朕等著你的消息!」
另一邊,五軍營。
同樣都是當初的三大營,神機營加強訓練之後,半個月以來,肉食就沒間斷過。
而五軍營呢?
不僅沒什麼獎賞,丁點錯誤就被拉出去打板子。
那些軍卒迫於軍紀不得不訓練,但心中全都憋著一口怨氣。
今天為了等嘉靖皇帝,曾銑直接強化了訓練。
到了午飯時間,卻也遲遲沒見開飯。
再加上,這些軍卒肚裡本就沒有油水。
實在訓練不動的眾人,在動作上自然也就懈怠了很多。
就是這一個懈怠,使得曾銑大發雷霆,不少軍卒更是因此挨了板子。
當然。
曾銑這樣做,其實也是有些急了。
他之前沒進入營地時,只知大明軍制腐爛。
如今進了五軍營,親眼看到軍卒的懈怠。
昔日的五軍營尚且如此,可想而知,地方的那些衛所得爛成什麼樣子。
要知道,支撐一個國家的從來都不只有文人。
倘若軍隊墮落,誰去衝鋒陷陣。
他若能協助張溶接管了團營,至少對如何訓練團營能有些發言權。
若是此次對陣被神機營取勝,那日後如何訓練團營就得由盧琛那個道士做主了。
朱希忠勛貴出身,或許是知兵的。
可誰不知道,朱希忠什麼都聽盧琛的。
盧琛他一個道士,能知道些什麼?
所以,他必須要讓天子看到五軍營比神機營強。
最好是,這次就能定下對陣結果來。
還有半個月時間呢,省的白白浪費了。
也看著太陽都快落山了,始終都沒見天子人影。
按理來說,神機營那裡又沒什麼可看的,嘉靖皇帝早就應該來五軍營了。
可這麼長時間了都沒見人,難道是因為神機營的結果太差,嘉靖皇帝在那裡打人板子呢?
可這也不該這麼長時間啊。
正當曾銑翹首以盼,想著嘉靖皇帝是被什麼耽擱了行程時,報信的人也終於姍姍來遲了。
「曾御史,元輔讓小人來通稟一聲。」
「不必再等著了,天子已經回宮了。」
聽到這,曾銑大吃一驚。
「什麼?」
不是說好要來嗎,這怎麼就回去了?
天子在宮裡也不過就是從西苑去個乾清宮,沒事的話,連房間都很少出。
就嘉靖皇帝那種憊懶的性子,根本就沒有下次機會了。
訓練了一天沒吃飯的軍卒本就有些煩躁了,如今聽說能見到天子也沒戲了,憋了這麼久的火終於爆發了。
「你們不是說天子今天要過來嗎?」
「這都這麼久了,人呢!」
有人領頭之後,其他人紛紛附和了起來。
見本來訓練的軍卒簇擁在一起亂成了一鍋粥,本來有些煩躁的曾銑,頓時也來了脾氣。
「都幹什麼呢?全都站回去!」
「這麼長時間了全都白練了,所有人再加練半個時辰。」
將近一天時間沒吃飯,這些軍卒全都飢腸轆轆,一聽說還要加練半個時辰,眾人的反應當即更大了。
有脾氣火爆之人,直接扔掉了手裡長矛。
「去他娘的,老子不幹了!」
「還半個時辰,老子現在就要走。」
「你們誰還要走,跟老子一起走。」
「再刻苦訓練又如何,不還是待在這鳥不拉屎的地方受那些鳥官的窩囊氣嗎?」
「同樣是被三大營淘汰的,人家神機營還有機會見到天子呢,我們呢?」
這軍卒雖是個粗人,還挺會煽動人心的。
他說的每一句話,全都說到了眾人的心坎上了。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本就激憤的一眾軍卒全都咣當扔掉了手中的兵器,有人甚至連同甲冑都脫了下來。
「我也不幹了,誰愛乾乾去!」
「對,誰愛乾乾去。」
「訓練了半個月,老子光是板子就挨了三次了。」
「老子也不幹了,昨天我就是稍微晚了些,就被打了板子,有病了才留下受這鳥氣!」
看著極有可能發生的營嘯,旁邊的曾銑趕緊招呼著張溶一同上去阻攔。
在軍中,最怕營嘯了。
數萬軍卒一旦亂了,那可是要出人命的。
今天若真讓五軍營生了營嘯,根本不用再與神機營對陣,便得被朝廷判了死刑。
畢竟,沒人敢把可能發生營嘯的亂兵派出去。
馬群之中一旦有一匹馬受驚,短時間之內若不能控制的話。
用不了多久,整群的馬就都得亂了。
張溶本就是個庸懦之人,他並沒有爭團營的心思,這輩子能守住祖宗的基業就挺好了。
可有些人不願意讓團營落到朱希忠之手,就非得讓他出去與朱希忠爭個高低上下去。
對五軍營這些軍卒,他們之間的關係說白了,其實就是井水不犯河水。
軍卒按規制訓練,張溶則守著規制。
曾銑的出現非要打破這個規制,憑張溶的本事,又怎能處置了規制之外的事情呢?
他作為五軍營的指揮使,卻只能任憑曾銑拉著上前。
而五軍營的那些軍卒本就不滿曾銑指揮。
如今都已經鬧開了,他們又怎會聽曾銑的。
即便曾銑上前,卻沒一個人願意聽他說話。
沒人聽他說話,他連安撫的機會都沒有。
「兄弟們,還有我們三個月的軍餉呢。」
「家裡的妻兒老小還等著米下鍋呢,兄弟們,誰敢和我去兵部討個說法去!」
人在不理智之下,能幹出什麼誰都不知道。
營嘯最壞的結果就是這了。
「你們站住...」
沒了理智的軍卒,曾銑根本攔不住。
而另一邊,剛回到錦衣衛衙門的陸炳。
還沒來得及喝口茶呢,突然有人慌慌張張跑了出來,道:「指揮使,不好了...」
「五軍營營嘯了!」
陸炳咣當一聲扔掉茶杯,問道:「哪兒?」
「五軍營?」
不是說曾銑在五軍營治軍還挺嚴格的嘛!
這怎麼還能營嘯了呢?
「指揮使,快點兒想辦法吧!」
「那些人說要去兵部要軍餉呢,小人從五軍營過來的時候,他們都已經出發了。」
「現在怕都已經快到了!」
兵部距離皇宮也沒有多遠,萬一這些人去了兵部沒討到說法,轉身又去宮裡可怎麼辦?
就怕他們在去的路上,會像滾雪球那樣,還會裹挾更多人一同過去。
到那時,怕是連鎮壓的人都沒了。
陸炳他作為錦衣衛指揮使,掌握著大明的情報機構,哪能不知道現在的庶民百姓是個什麼樣的狀態。
朝廷喪失了公信力,百姓不滿與日俱增。
這種情況下,太容易受人蠱惑了。
「快...快讓通知封鎖宮門...」
「命令所有在家的兄弟們趕緊隨我去攔人。」
「還有,趕緊派人呈稟殿下去!」
五軍營三四千人呢,若是再裹挾上一些其他人,憑錦衣衛這些人根本就沒辦法攔下來的。
唯一的辦法只能是調京營了。
而京營的情況又和五軍營差不多,誰能知道京營的人會不會和五軍營串聯引發營嘯。
到底如何做,也只能讓嘉靖皇帝頭疼了。
當初還說讓五軍營和神機營對陣呢。
看如今這種情況,神機營估計是要躺贏了。
那些文官就是麻煩,幹不了的事情非要插手。
如今弄出這麼大的動靜,看他們這些還怎麼收手。
這世上可沒幾個盧琛。
跨行之事,也能做得如此得心應手。
不過,盧琛那面做得也挺香的。
要是有機會的話,可還得再去嘗嘗。
對於這次的營嘯,陸炳一點兒也不急。
在他職責範圍內,他的反應已經夠快了。
那些文官若是處置不當,估計夠他們喝一壺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