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午後來的不是鄉佐,是他手下跑腿的那個。
一編,繩上封泥完好,籤條上寫著:一編,六。
劉毋害解繩攤開,書佐在旁報數。六枚,兩遍都是六。收件簿五欄依次填下去,末欄落一個「平」。
六枚的因何入冊欄一枚一行都填著,六行一樣:照某月令。
書佐把筆停在「因何入冊」那一欄上頭。
「件號。」
「沒有。」
劉毋害把收件簿末欄那個「平」字寫完,筆擱在硯上。
「上月那四枚也沒有。」
「發件的人不寫。」
書佐把六枚背面並作一列排開,同一批料。他沒有再問,把六行照著抄了一遍。
抄到第四行,筆慢下來。末一個字的捺拖出了格。
排完他又把六枚撿起來對次第。編冊依鄉里次第排,六枚里有兩枚落在末尾,鄉卻在前。書佐把兩枚抽出來插回去。
次第經改的,收件簿上要注。他在「編數」欄旁添了四個字:次第經改。
上月那一編從架上第二格取下來。
按式,同令名再來的,須注前件件號,並為一編;前件不可考的,另編另號,註明不可考。
兩處令名比過去,一個字不差,連底下一橫的長短都一樣。
「並編。」書佐說。
「要寫同某件。」
「就寫上月那一件。」
「沒有號可寫。」
書佐把筆擱下。前件在,可並;前件的號不在,並不成。另編也走不通——另編要注前件不可考,而前件就攤在案上,攤著的東西不能寫作不可考。
劉毋害去篋里翻上月的收件簿。翻到上月收編的日子,四欄填得齊整。來處欄里寫的是鄉名。
他從頭往後翻了半本,一欄也沒有裝件號的。
件目上月那一行還在,行尾添著的那個四也在。那一行上沒有號。
兩編並排擱著,中間空出一掌寬。
架上第二格空出的那一截,本來是留給並編之後的。
帖底下三日裡添了六層。置頂換了一個,新掛上去的到今日第三天,底下回過兩萬條。
淳于在第十一層里說他那服的事。有一個人退了,退之前沒有交東西出來;全服只有退的人手上有一份抄齊的鄉名對照,從頭到尾一個人抄了四十天。剩下的人翻自己的記錄,翻出來的對不上,同一個鄉在三份記錄里三個寫法。
淳于問的是能不能按休眠倉的條把人叫回來。底下有人說那條只管進不管出。
淳于說他不要人回來,他要四十天。
第十四層是垣。上一回他收走的三樣,有一樣今日出現在別處,出處欄寫的不是原來那一個。原報損失的人上來問它怎麼到了別人手上。垣回了一句:出處換過了,東西還是那一樣。那人問名呢。垣說名一直在你那兒。
鄉佐第四日晌午來取那半枚回執。案角壓著它的鎮木挪開。
「念完了。」鄉佐說,「四個里到了兩個。」
「沒到的另具一件。」
「我來問的就是這個。」
另具的件要寫何人、何日、何故。人有,日有,故只有兩樣寫法:失期,未失期。
「從發日起算。」劉毋害說。
「哪一個發日。」
鄉佐把腋下白牘攤在案角。頭一行是他上月抄走的:某曹件目,某日,行尾,四。
「上月的日子我記著。」鄉佐說,「本月這編不是那日。」
「本曹這邊寫的是枚。」
「我那一欄要寫的是日子。」
鄉佐把白牘朝他推過來一寸,筆也遞了過來。
「你寫哪一個都行。寫了我好回去交。」
本曹不代填他曹之簿。劉毋害把手收回袖裡,筆停在案上沒有人接。鄉佐把白牘拉回去,在頭一行底下空出一格,他自己也沒有填。
鄉佐等了一陣,把白牘捲起兩道帶走了。那半枚回執他沒有取,還留在案角。
書佐把兩編的來日各寫一行。
按式,同日之件並錄,異日之件分錄。兩編的日子不同,分錄,兩行。
上一行是上月的,另起一行是本月的。經手不隨行走,件號兩行都空著。
寫完他從頭讀下來。讀到限至停住。
上月那一行,限至某日。
本月這一行,限至某日。
兩個日子挨著,前一個在後一個後頭七天。
限至日不進件目。件目那四欄只裝日子、來處、編數、枚數;限至日寫在來件牘面上,隨牘走,不隨冊走。
書佐取一枚空木牘,把兩個限至日抄下來,並排擱在案上。空牘不入冊。
他把筆頭掉過來,用筆桿在兩個日子中間比了一下。
「這一格短了七日。」
書佐沒有把筆桿拿開。
「令名一字沒改。」
「那短在哪兒。」
「在限至那一行。」
書佐取算的木牘來算。
失期之算:自發日起,某地幾日至,至而後報。上月三十七枚,路上十九日,限至日在二十日上,夠。本月限至日往前挪了七日,路與腳程都是原來的,走到新的限至那一日,人還在半道上,報不了到。
他算完抬頭。
「上月出發的人,照新限日算,是失期。」
「人沒有改。」
書佐把算籌收攏,兩根壓在名冊邊上沒有拿開。
「那多出來的六個人怎麼算。」
「加的不是人數,是期。」
書佐把算好的數報了一遍:上月三十七個里,路上還沒有到的十一個,照新限日全部算失期。本月新添六個,一個也沒有出發。
「十一個不在這一編上。」
「不在。」
「那我算出來的十一個,記在哪裡。」
名冊一欄只裝名,沒有一格寫日子。
算出來的十一個,收件簿、件目、名冊,一樣也裝不下。
書佐把十一寫在自己習字木牘的背面,寫完用袖子按了一按,沒有擦掉。
移文寫不成。
問要先具事目。事目冊末尾三行空還在,一個字沒有。冊上要添「問」這一行,添之前得報上去准;准,先要有來件的件號。件號不在。
書佐把六枚歸編,繩照原樣打結,籤條掛回外頭。
發件簿事由欄只容一行,縮字不斷行。
頭一遍寫出了欄。寫到後一個日子的第三個字,筆畫壓上欄線。劉毋害取削刀把出欄的一截刮平。
第二遍縮著寫。兩個限至日並排進欄里,一個在前,一個在後,中間沒有加字。字縮到半格寬,後半截貼著欄線。寫完他把筆擱下,沒有添注。
名冊當日出門,發出去的那一編上裝的是名。發件簿事由欄上,那一行縮著兩個日子,上月的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