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覆冊在案下第二隻篋里,一冊,逐年換,年頭起用。劉毋害搬出來的時候上頭還壓著去年那冊,繩沒解。
行式是四欄:所待何件、送出日、限覆日、畫記。按式,上行之件,郡當於三十日內覆;本曹逐日畫一道,至覆而止。
書佐照式填。送出日有,限覆日照三十日算出來也有。填到頭一欄,筆停下。
所待何件填的是收號。收號不是本曹給的——上行件送到對面,對面受文,給一個號,隨回執帶回來。
「回執沒來。」
「那就沒有號。」
狼把筆桿在欄里比了一下。欄窄,只容三四個字。
按式,未得收號者,以送出日起算,欄內注未得收號五字。這一條底下還有一句:注訖,此件不得轉入已覆冊。注了這五個字,它就只能待在冊里,等有收號來,或等年頭換冊;換冊時未覆之件另立一頁,頁上仍舊是這五個字,一年一年往下抄。書佐把字縮了寫,寫到第四個字壓著欄線,第五個字擠在欄外一點點,他沒有刮,也沒有另起。
「從哪一日畫。」
「送出那一日。」
畫記那一欄他畫了第一道。道是豎的,從上往下,一日一道。
鄉佐辰時來領人。
點名要當面點,一名一到,點畢人才交鄉佐。傳與食隨人走。
名冊攤在階上,兩個人一頭一個按著。書佐念名,鄉佐應。念到編尾那幾個,名冊上有名,字跡與前頭不是一隻手寫的。
四十一名點畢。鄉佐說他帶來的是四十七個人。
「多的六個是本月添的。」
「我這邊只有四十一枚券。」
給傳的木券一人一枚,券上要注所據之令的件號。四十一枚券早就寫好了。多出來的六枚,令名有,件號空著。
鄉佐把一枚空券舉起來對著日頭看。券薄,日頭透過去,格里什麼也沒有。
「空的券,路上關口認不認。」
不注號的券,發券的曹自己記一筆,記本曹何冊何行。
劉毋害取件目冊來,翻到本月那一編,行尾添的四還在。他在六枚券的背面各記一行:某曹件目,某月某日,第幾行。
「記的是行。」鄉佐說。
「行在本曹的冊上。」
鄉佐把六枚券收進腋下的布囊里,和另外四十一枚分開放。人從院門口走的時候是排成兩列的,前頭四十一個,後頭六個,中間空著兩步。
院牆外站著幾個送的人,沒有進來。隊伍出門的時候有一個跟著走了一段,走到路口停下,沒有喊名,沒有招手。
樓里第五層是烏氏。
上一回他說,要作數就得由存本處另開一份對得上的憑。這回他把去要憑的經過貼出來:存本處三年前並了曹,冊子歸了新曹,印沒有歸——舊印按式當銷,銷時要造銷印冊,銷印冊也在舊曹。他找到那冊,冊上寫著舊印已銷,日子是並曹前十一天。
底下有人問那新印能不能蓋。他說新印蓋出來是新曹的名,不是存本處的名。
第十二層是河東。他說換來的那一樣要對面認了才算,遞過去七日,對面沒有回。有人問不認怎麼辦,他說不認就再換一樣;認的人他換過三回了。
第十九層另起一樓。押先到沛縣的盤換了個押法,改押哪個服頭一個報到過的人是真見著的。報到過的由十九添到二十四,見著人的仍舊是零。
第七日上午,畫記那一欄已經七道。
按式,逾期未覆,得再具一件催;催須引前件某日某號。
狼取催文的底子來。前件的日有,號也有——本曹自己送出的件,本曹件目上一行一號,行就是號。
寫到「某日送出」四個字,他停了。
「送出這兩個字,憑什麼寫。」
「憑受文簿。」
「那簿子不在本曹。」
按式,本曹稱某件已送出者,須與受文之簿相符;不符,催文自身即為不實。不實之件,收的一頭可以只駁催文,不理它所催的。本曹這邊又多出一條被駁的記錄;往後再催,前頭壓著一件不實。書佐把催文的底子推開半寸,筆沒有蘸墨。
收發的人把受文簿抱過來,攤在案上翻到本月那一頁。
抬頭三欄都填齊了:來處、日子、件數。所依那一欄底下,有一道橫。
「我後來劃了。」
「劃了注無?」
「注了。」
劃了道注了無,這一件便算來處不明,對面盡可以退回來。
「駁了沒有。」
「駁要有回文。」
回文沒有來。上行件之送達,以對方回執為憑;回執也沒有來。
劉毋害從抬頭看到底下那一道橫。
「這一頁上看得出送到了沒有。」
「看不出。」
收發的人把簿子轉過來一點,讓那一道橫朝著劉毋害。
「那這一頁上有什麼。」
「看得出我這邊收了,往上遞了。」
遞了與到了不是一件事,中間隔著回執。沒有回執,是對面駁了不告訴本曹,還是對面壓著沒看,簿上長得一樣。
收發的人把簿子合上,繩繞了一道。
「我這欄劃了道,往後要查,查得到我。」
「查得到你划過。」
「查不到我為什麼劃。」
催文當日具出,另起一行上件目,一行一號。
逾期這件事沒有行。
件目上裝的是件:發出去的、收進來的、駁的、覆的。發件簿一行只裝一件。逾期是兩個日子中間的一段。
劉毋害翻回待覆冊。畫記欄窄,第七道下頭還有一小截空。
畫記欄只畫道,不書字。
他在第七道底下寫了一個七,壓著欄線。字比道細,擠在兩道之間。
「這個七算什麼。」
「算七道。」
狼把冊子挪近,臉湊到欄上去看。
「七道就在上頭。」
「上頭是道,不是數。」
狼看了那一格半晌,把冊子合上,壓在受文簿上。
午後有人來問。
來的是個上了年紀的,站在階下,手裡沒有牘,也沒有券。他說他兒子在本月那一編裡頭,是編尾添的六個之一。
「我來問他到沒到。」
劉毋害把名冊取來。名冊在架上第二格,繩還是兩道。他沒有解繩,隔著繩把編尾那幾枚翻出來。三欄都在。
「名在冊上。」
「到沒到。」
本曹的冊上有發這一欄。點名畫到,四十一加六,四十七個,一個不少,都是他自己看著走的。
到那一欄沒有。到在對面,對面的簿子不在本曹。
「我們這邊只到發。」
那人沒有動,也沒有再往上走一級台階。
「發了幾日了。」
「七日。」
「路要走幾日。」
劉毋害停了停。二十三日這個數在表上頭,表送出去了,表上左右兩欄差著四日;那張表如今在誰手上,簿上看不出。
「按最快的算,二十三日。」
「那不是還早。」
「是。」
那人站著沒有走,看了一陣階上的篋。篋蓋開著,待覆冊露出一角。
「那你們等的是什麼。」
「等一封覆。」
那人兩隻手在身前交疊著,指頭動了一下。
「覆里寫什麼。」
「寫他們收著了,或者寫不該收。」
那人點了點頭,說等他到了會讓人捎個信回來,說完就走了。他走的時候沒有問六個和四十一個有什麼分別,也沒有人告訴他。
階上的篋蓋著一半。待覆冊在裡頭,四欄:所待何件一格注著未得收號,五個字有一個擠在欄外;送出日與限覆日各一格;畫記欄七道,第七道底下壓著一個細字。發件簿在案上,事由欄上那行是九日前寫的,兩個日子擠在一格寬里,後一個的頭壓著前一個的尾。名冊在架上第二格,繩還是兩道,今日沒有解過。上頭四十七個名,人都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