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澄影歸鋒】的屬性,林撫剛剛平復心情,就聽到慕雪晏咋咋呼呼的聲音響起:
「我會了!」
話音未落,她一把搶過慕冶真手裡的訓練長刀,有模有樣地比划起來。
不過架勢是擺出來了,但林撫一眼就看出,她離慕冶真那一刀差得遠。
隨後慕雪晏一刀劈出,果不其然,刀氣散而不凝,地面上的塵土揚起一片,雜亂無章,像是被大掃帚掃過似的。
一刀劈完,還自覺威風,揚起下巴,用得意的目光看著林撫。
嚴格來說,以她這個年齡和悟性,確實有自得的資格。
可惜她面對的是林撫。
林撫本來也不想跟她爭。
但轉念一想,難得有機會,還是得幫她脫脫敏。
於是直接把【澄影歸鋒】點了兩級。
【檢測到刀法天賦,正在重新計算修為消耗……】
【計算完畢!】
【[澄影歸鋒]已升至lv3!】
然後,他隨手揮出一刀。
沒有多餘的架勢,仿佛這一刀本來就該這麼出。
刀氣甚至帶著輕微的澄澈明亮之色,校場上的塵土以他腳下為起點,筆直地向前劃出一條線,所過之處,造成的痕跡清晰可見。
高下立判。
慕雪晏抿著嘴,不說話了。
慕冶真先看了看孫女,點評道:「雪晏,你這一刀仍滯於招式本身,滿心想著怎麼把這一刀劈出來,卻忘了這一刀我名為[澄影歸鋒]自有其意,你心不澄,意氣自然散亂,更不提歸鋒於心。」
隨後又看向林撫,讚許道:「而你這一刀,舉重若輕,澄澈自然,已窺見此招真意,你明明不過初學,卻能立刻抓住其中精髓,這份天賦,委實難得。」
但隨後話語間多了幾分嚴肅:「但不知為何,你的天賦雖好,招式的領悟也很強,但總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拘板味道,你若要真正晉入宗師之境,這種味道就一定要去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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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撫心中暗暗慚愧,那麻煩了,豈不是他這輩子也做不成「宗師」。
明面上,他只得苦笑道:「可能我的天賦就是這樣的,正所謂禍兮福之所倚,福兮禍之所伏,要是成不了宗師,那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
慕冶真也頗為認可地點點頭:「你若能看得開,亦不失宗師之境,說來我也不知道怎麼踏入這宗師之境的,不然也可以教你。」
林撫坦然一笑:「將來要是慕宗師真要想明白怎麼穩定進入宗師,可得第一個告訴我。」
慕冶真哈哈一笑道:「到時候,定會找你。」
說笑結束,林撫臉色一肅:「今日我與宗師互相精進,本該是大好事,不該說些煞風景的話,但今日白狼軍在外,有些話,我是不得不說的。」
慕冶真也預感到林撫要說什麼,面色平靜地等著他下面的話。
「將來要對上北狄人,這一招,我一定會對北狄軍人使用,唯一能保證的是我不會對無辜的北狄百姓用。」
慕雪晏兩眼一翻:「直管用就是!反正我大狄因為大乾遺民,也學了你們那邊不少東西,殺你們大雍人時,也沒手軟過。」
慕冶真則嘆息一聲:「雪晏這話沒有說錯,兩國相爭,武者生死相搏,豈有瞻前顧後之理?將來我若遇上合適的人,也不會因為他是不是大雍或北狄人就不教他,只會考校人品而非血脈國家。」
林撫抱拳一禮:「宗師大義!」
慕冶真無奈一笑:「若非已知你性情,此言倒像一句諷刺。」
林撫哈哈一笑:「反正世事多表里相違,褒貶何須在意。」
慕冶真微微一怔,似是想起了什麼事,頓時也大笑道:「正是如此,今日難得痛快,林緝事喝得動酒嗎?陪慕某喝一杯!」
林撫道:「今晚百味樓,我與慕宗師不醉不歸!」
慕雪晏一聽「百味」兩個字,兩眼頓時直放光:「真有百味?」
「自然是商家吹噓。」
不過看到她失落的眼神,林撫頓時笑道:「但百味樓大師傅的手藝,可是真正的一絕,去嘗嘗絕不後悔。」
慕雪晏連連直呼:「走走走!」
……
夜色深沉。
百味樓最頂層的雅閣,桌上滿滿一桌百味樓大師傅親手做的豐盛菜餚。
慕雪晏沒有哪怕一丁點大乾先生教育下的儀態,她抄起一隻雞腿就往嘴裡塞,腮幫子鼓鼓囊囊,像只護食的小獸,筷子更是四處亂挑,吃到合口的還要眯起眼睛,一臉幸福地哼哼兩聲,臉上沾著各種油漬也渾然不覺。
慕雪晏嘴裡含著肉,含糊不清地道:「那大乾的禮儀,酸腐得很!國都亡了,還糾結這些沒用的東西,難道守著一套破規矩,就能把江山守回來了?」
慕冶真嘆息一聲:「大乾滅亡,自有一些複雜的原因,但絕非禮之罪。」
隨後,他端起酒杯敬了林撫一杯:「我這孫女在北狄野慣了,讓林緝事見笑了。」
林撫碰了一杯,笑著說:「無妨,我輩江湖兒女,不拘小節。」
慕雪晏抱起一碗湯,把滿嘴的油肉咽下去,狠狠點頭:「我就喜歡你這樣的人!斷雲宗和凌霄劍門的人,一個個都瞧不起我們狄人,又不得不服從,偽君子的很!哪有你這般爽快!」
林撫笑了笑,也敬了她一杯:「他們若敢學我,那可就死得慘了。」
慕雪晏也給自己倒上一杯美酒,回敬後喝下,爽得吐出一口酒氣:「習武之人,怕死還習武幹什麼!脊梁骨都打斷了,還妄圖成宗師,那不是做夢嗎!」
慕冶真也夾了幾口菜嘗了嘗,被百味樓大師傅的手藝驚訝到,忽然聽到她這麼一說,無奈道:「我和你說了多次,宗師之境,絕非一句不怕死就可成就,你若總是抱著這般心態,兼之又愛練刀,這般偏激下去,早晚會自取禍亡。」
林撫默默吃菜,心想:慕宗師,您這是劇透了……
慕雪晏反而輕哼一聲:「死又何懼!只怕此生渾渾噩噩,不得痛快!」
慕冶真放下筷子,嘆息一聲,忽然對林撫說:「林緝事,我有一個請求,萬望答允。」
林撫一愣,也放下筷子:「宗師但說無妨,只要是我力所能及之處,絕不推辭。」
慕冶真沉默片刻後,緩緩道:「我希望,雪晏能拜你為師,跟隨你身邊修行。」
噗!
慕雪晏把嘴裡的湯全噴了出來,幸好她反應快,全噴在了地上。
她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慕冶真,說:「你還是我爺爺嗎?你讓我跟他混?」
別說慕雪晏了,林撫也驚了。
這是可以託付的嗎?
他可是大雍人!
而且他沒記錯的話,這時候慕雪晏的父母早就死了,她已經是慕冶真在這世上唯一的血親了。
把唯一的血親託付給一個大雍密諜司的人,這問題不要太大好吧!
林撫臉色嚴肅,正要開口說:此事甚大,需要從長計議。
就看到慕冶真從懷中取出一小枚玉簡,放在桌上,輕輕推到林撫面前。
林撫看也不看那玉簡,臉色沉肅,言辭鄭重道:
「將雪晏託付給我,您真是看對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