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楓聞言，眸光微動：「好，可是小歡你怎麼像是在躲著警隊？」
傅驚歡的眼神盯著香爐，歷經百年歲月的文物即使在暗道里也散發著瑩潤的光澤。
她腦子裡還迴蕩著度厄臨死前的話，將香爐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也沒看出這香爐哪處藏著解藥。
遲楓試探著又問了一遍。
傅驚歡眨眨眼：「沒事。」
個中緣由她並不想讓人知道，已經扯進去了一個鍾然，要是再把遲楓也卷進去，她真的會瘋。
「這裡怎麼會有密道？」
遲楓從善如流沒再追問，好脾氣的笑笑：「之前被太多人圍追堵截，走正門有點困難。」
傅驚歡想起第一次來楓葉寺時人山人海的壯觀景象不由得抖了抖身上的雞皮疙瘩：「你這個決定沒毛病。」
傅驚歡斂了心神，跟著遲楓穿過一截狹窄的甬道後，陽光明晃晃的闖進眼裡。
腳下踩著鬆軟的泥土，傅驚歡抬手遮著眼睛，極目望去是成片的楓林。
「這是楓葉寺的後山。」遲楓側身幫傅驚歡擋著陽光，「往前再走一段就是公路，我聯繫了管家在山下等著我們。」
穿過漫山紅楓，一輛賓利靜靜停在山腳，傅驚歡再次表示要仇富了。
管家沒有多話，車子直直往莊園駛去。
傅驚歡靠在車座上，一路的緊繃感終於稍稍褪去。
面前一隻骨節修長的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小歡，我幫你拿著香爐吧。」
傅驚歡下意識地將香爐往身前攏了攏，隨即才反應過來自己的戒備心過了頭，她稍顯窘迫的笑笑，略帶無奈的解釋：「沒事，我拿著就行了，習慣了。」
遲楓收回手，溫和頷首：「好，你累了就靠會兒，馬上到家了，這裡很安全。」
傅驚歡點點頭，突然想起一事：「度厄怎麼會找到你？」
車廂內靜謐無聲，只能偶爾聽見車輪碾過路面發出的輕微聲響。
遲楓眼底的溫柔淡去幾分，「我一直在打聽他的下落，聽說他一直在斂財，就放出懸賞辯經的消息故意引他出來。」
遲楓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一件很隨意的事情。
傅驚歡一怔，抬眼看向他。
遲楓望向窗外飛速倒退的成片楓林，嗓音清淺平靜：「其實我也是在賭，賭他的貪心。」
「只要能把人引出來，後面就好辦了。」
傅驚歡聞言滿臉不贊同：「你沒看到他多小心嗎，出行帶了那麼多打手，你自己就敢跟他打交道？」
她躲在廊下時聽得分明。
度厄張嘴就要遲家的產業，就算遲楓辯經贏了又能怎樣？他手無縛雞之力，度厄要是想用手段逼他就範簡直就是輕而易舉的事。
「你是不是傻！」傅驚歡瞪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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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楓卻被她這一眼瞪得勾起嘴角，「小歡是在擔心我嗎？」
傅驚歡沒好氣：「不然呢？」
遲楓沒想到她真的這麼說，眉眼之間漾上了一層淡淡的歡喜，眼神都亮了幾分，「我在這之前就已經想好了，先同意度厄提出的條件，之後就用藉口拖著，先等他讓我父母醒過來，再聯繫你和鍾隊。」
傅驚歡聞言心頭微松，暗自腹誹：還知道報警，不算太傻。
遲楓側過頭，看著傅驚歡懷裡緊緊護著的香爐：「沒想到誤打誤撞找到了香爐，更沒想到是以這種方式見到你。」
他逼近傅驚歡，目光灼灼似乎非要一個答案：「小歡，我算不算幫到你了？」
傅驚歡被他這副執著的模樣看的有些不自在，她錯開遲楓的視線，語氣裡帶著彆扭：「算。」
「但你這趟風險冒得太大了，度厄這種人一旦跟你撕破臉，你壓根沒有退路。」
遲楓笑意溫柔：「可我這一步走對了。」
車子駛過盤山道，漫山的楓葉漸漸遠去，偌大的莊園出現在眼前。
兩人快步上樓，床上的兩道人影安安靜靜躺著，氣息綿長，卻毫無甦醒的跡象。
「度厄說解藥就在香爐里，可你剛剛看了，裡面什麼都沒有。」遲楓面露難色，「會不會是他騙我們的？」
傅驚歡屏住呼吸，將香爐放在桌子上，「香爐雖然是國寶，但也沒到非要讓度厄貼身帶著的程度，所以他應該說的不是空話。」
遲楓立在她身側，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傅驚歡的動作。
傅驚歡俯身順著爐身的紋路細細摸索，指尖划過爐頂、爐耳。
下一秒，指腹接觸到一處細微的凸起。
「這兒有東西。」傅驚歡指尖點著爐身的一處，若不是仔細看去，那凸起幾乎和花紋融為一體。
「這也不像能藏東西的樣子。」遲楓湊過去，這一塊突兀彆扭，看著就像匠人燒制時火候失控的工藝瑕疵，平平無奇，沒有暗藏機關的縫隙，也沒有旋鈕，完全看不出半點異常。
傅驚歡盯著凸起看了半天，終於在陽光的折射下發現了細微的色差。
「原來如此。」她喃喃。
「度厄在香爐上動了手腳。」傅驚歡將香爐放下，臉色越來越沉。
遲楓察覺到她的沉默，輕聲詢問：「怎麼了？」
傅驚歡看著他，語氣凝重：「他在香爐上粘了新的琉璃，如果我沒猜錯，解藥就藏在新黏上的這塊凸起處。」
「但現在二者已經很難分開了，想要救人，就必須毀掉香爐。」
遲楓的聲音低了幾分，帶著糾結與掙扎：「也就是說，沒有任何技術手段，能只剝離後補的琉璃、保住香爐本體？」
傅驚歡緩緩搖頭，「這幾乎不可能。」
她清楚琉璃香爐的文物價值，整個濱海市為了這尊國寶已經亂成一鍋粥了；但如果保住香爐，遲家父母不知道還要沉睡多久，二老的身體會不會出現問題也沒有人敢打包票。
救人還是保香爐？
傅驚歡的手緊緊攥起。
度厄真是好算計，將人命和國寶硬生生逼成二選一的境地。
遲楓抬眼看向傅驚歡，溫潤的眼底第一次盛滿了掙扎：「小歡，如果是你，你怎麼選？」
良久的沉默後，傅驚歡淺笑嫣然，「我哪個都不選。」
因為我兩個都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