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果到最後,賽琳娜依舊沒有按她答應王宇的那樣注意休息。
除了制定極為重要的移民計劃之外,她作為帝國公主還有別的事情要做。
比如她是皇家科學院的掛名負責人,雖然不直接參與科學研究,但還是得抽時間去視察一下,了解一下帝國某些關鍵科研方向的研究進展;比如她作為皇室成員,需要在一些如「帝國新飛船建成」或者「皇室撥付賑災物資交接」之類的重要場合出席。
反正她這段日子確實是忙得連軸轉,連睡覺的時間都是強行擠出來的,她確實是實現了那個「從海綿中擠水」的說法——在合理的規劃下,她把時間利用到了極致。
王宇覺得,賽琳娜在某種程度上可以代表目前的阿斯德帝國——至少這種在危機中抓緊每一分時間的設定頗為相似。
但不管怎麼說,她這種修仙式的生活習慣還是讓他連連搖頭……
即使是他這位先哲大人,初入帝國瑣事繁多,但也從來沒有把自己的時間安排的像賽琳娜這樣緊張。
他不止一次勸過她,但是後者每次都認真表示,她在完成了手頭這部分要緊的工作之後就會去休息的,讓先哲大人不要擔心——結果轉身又投入了工作中。
對於這種虛心接受屢教不改的作風王宇也是無力吐槽,只能由她去了。
不過,有這麼一位身居高位但是卻不忘自身責任的公主,或許也是皇室乃至整個帝國的幸運吧。
王宇履行了他的承諾,針對移民計劃的制定,給出了不少比較關鍵的建議。
而這些建議基本都被採納,並寫在了計劃文件中極為醒目的位置上。
不過在整個過程中,王宇覺得自己做的事情沒什麼特別的。
真正制定計劃靠的還是這些勤勞的阿斯德帝國專家們,而他就是嘴皮子上下一碰講故事罷了。
但是移民計劃的團隊成員可不這麼想,在他們看來,王宇的貢獻絕對沒有他自己說的那麼簡單。
很多時候,先哲大人輕描淡寫幾句話講某個文明移民時出現的故事,便能一針見血的指出他們某些初步設想中存在的嚴重問題。
這可不是單純糾個小錯那麼簡單,一個龐大的計劃涉及到多種不同層面的協調配合,一個小細節出了問題進行調整,可能會牽一髮動全身。
先哲大人能提前指出來,讓他們在制定計劃的時候不至於出現大規模的後期修改,節省了大量的工作量,用最簡單的話來說,就是在必要程度內少走了許多彎路。
單靠這一點,他們對先哲大人的敬服又多了一層,並深感他們文明有這麼一個存在的指引是多麼幸運。
而有的時候他們也會由衷感嘆,先哲大人的知識面為什麼會這麼廣——從民生到建設,從軍事到工程,他好像什麼都略懂一點……
對此王宇內心吐槽,把這些人扔在一個滿是知識的星堡里待兩千年,他們大概也會像自己一樣的知識淵博。
其實他這麼吐槽也不準確,他能吸納這麼多來自星堡中的知識並將其刻在記憶里不混淆,也和他在穿越後疑似獲得了極強的學習和思維能力有關,當然這就是另外一碼事了。
總之,用了一個多月的時間,在賽琳娜和一支包含了民政、醫療、建築、經濟等多領域專家的團隊的共同努力下,他們總算是拿出了一份詳細的移民計劃。
這份計劃洋洋灑灑上萬頁,按不同領域拆分成了數個子計劃,從移民周期到新家園的初步工程建設方案,從資源臨時分配政策到移民順序應有盡有,基本上算是全面的考慮到了一次宏大的宇宙移民應該考慮的內容——在先哲大人的幫助下,這便是這支優秀團隊能做到的極限了。
反正王宇用了幾天簡單瀏覽了一下這份凝聚了阿斯德帝國人智慧的報告書,他覺得如果按照計劃執行,那帝國應該能順利完成從舊母星到新家園的過渡。
當然,即使是他,也無法保證這份計劃書一定盡善盡美——計劃沒按預定執行,可以靠著計劃附件中的數種應急預案,至於那些可能有疏漏的地方,那就只能靠過程中的應變了。
賽琳娜親自將這份計劃書上呈給了皇帝和內閣。
埃倫陛下大大誇贊了她的努力,隨後便立刻將這份計劃書交由內閣成員確認。
在這份報告書得到正式批准並成為帝國新一道政令之前,還需要經過數道流程。
但不管怎麼說,賽琳娜總算是可以休息一段時間了。
至少她現在可以保證充足的睡眠和規律的飲食,眼底的烏青也開始漸漸消退,雖然前些時間那種廢寢忘食的狀態,還是讓她的精神狀態很難快速恢復就是了。
「總感覺皇室的擔子全壓在你身上了。」看著她那仍然帶著幾分疲憊之色的形象,王宇微微搖了搖頭說道。
賽琳娜平時也會在空閒的時間來到王宇的「先哲居所」——皇家總管給王宇住著的這棟建築起的正式名字,其實最開始是叫四方殿來著,結果被王宇給否了——拜訪。
對此她開玩笑似的表示,自己是近水樓台先得月,比起莫寧、約奇老爺子這些不便頻繁往來皇宮的人,她能更方便的向先哲大人請教一些問題。
「身居高位就得有對應的覺悟。」賽琳娜回答的倒是十分認真,「我不過是累點罷了,能讓帝國的移民計劃早日走上正軌,那就是值得的。」
「我不是問你這個。」王宇嘆了口氣,「皇帝就你一個女兒嗎?怎麼感覺什麼事情都在安排你來負責。」
「當然不止我一個,父親一共有四位子女,我順序排行第三。」賽琳娜說道——她在私下裡的時候有的時候不會用「父皇」這種比較正式的稱呼。
「他們現在也都承擔著帝國的重任?」王宇是頭一次聽她說關於皇室的事情,不由得帶著興趣問道。
「我的弟弟叫艾斯利,說是身居要職倒也沒有,他目前還在軍校里讀書。」賽琳娜說道,「不過他前兩年的時候各項成績平平,雖然目前靠著努力挽回了一點綜合評價,但總歸還是比不過其他人,估計畢業後也沒法去風光無限的帝國艦隊裡——不過他自己倒是有想法,說準備去恆星基地那邊擔任護衛隊長,攢幾年資歷再回軍校深造。」
王宇覺得成績平平或許是因為這位艾斯利殿下在考試的時候沒有寫題目為《我的父親》的作文的緣故。
當然他也就內心這麼想想,這種話真說出來那就是對阿斯德帝國皇室這種「個人能力大於血統」的制度的侮辱了。
說起來,和賽琳娜一樣的原因,艾斯利目前也沒有自己的姓氏。
「那你的兩位兄姊目前是在?」王宇繼續問道,「你這麼優秀,他們應該也不遑多讓吧?」
「他們是很優秀。」賽琳娜說到這裡的時候神色微微一暗,隨後輕聲說道,「如果他們還在的話,應該會像您所說的那樣,肩負帝國的重任吧。」
王宇微微皺了皺眉,這話的意思足夠明顯了……
賽琳娜深吸一口氣,這才繼續說道:「姐姐是一位科研工作者,結果在一次新式反應堆爆炸事故中,為了搶救重要資料犧牲;兄長則是一位出色的工程師,他在隨艦參加帝國星艦航行試驗的時候,飛船被一顆偏離航道的小行星高速撞擊,導致船毀人亡……」
王宇覺得自己不該開啟這個話題的,他沉默了。
如果算上賽琳娜親自參加遠航星計劃,並差點被岩巨獸葬送在一個陌生星系這件事,這個帝國皇室還真是滿門忠烈……
「他們的犧牲並沒有被浪費——姐姐搶救出的重要資料幫帝國科研部門找到並解決了新一代反應堆的隱患;兄長的犧牲推進了帝國星艦普及大功率艦用護盾的進程……」賽琳娜見王宇沉默,或許是不太願意看到先哲大人因為開啟這個話題而內疚,便主動說道,「如果他們泉下有知的話,也一定會高興的。」
「所以,這就是皇室能穩定統治的原因嗎?」片刻後,王宇才開口,語氣中帶著感嘆。
「其實不完全是,盡職盡責只是一方面。」賽琳娜將手指在身前的髮絲上繞了繞,「也和每一任皇帝的英明有一定關係——而這個也得感謝您,先哲大人。」
「感謝我?」
王宇納悶了,你要說整個文明的發展感謝我那說得過去,但你這皇帝英明跟我還有關係吶?
「是的,即使其中有皇帝能力有限,也很少出現失職的統治者,還是因為有您留下來的知識。」從剛才那個略顯沉重的話題中離開,賽琳娜終於露出一絲笑容,「先哲遺蹟6號,那裡面有一個比較獨特的『學習裝置』,依靠那個裝置,能夠學習您留下的有關治理國家的豐富知識——帝國皇位傳承最主要的一點,便是看哪位繼承人能夠最全面的學習並理解您的這些知識。」
王宇抽了抽嘴角:「……」
他很想說一句這真不是我乾的,但奈何這些先哲遺蹟中的最高權限者確實是他。
所以唯結果論的話,他確實幹了……
他只能略帶尷尬地說道:「所以,靠著這些知識,就能變成明君了?」
「那倒沒有,知識只是理論,是明君的基礎,但能否成為一名合格的皇帝,還是要看之後的實踐。」賽琳娜笑道,「不過所幸,先祖——也就是帝國的皇帝們在這方面都做的不錯。」
王宇認可這個回答,畢竟就算自己留下了豐富的治國知識,但要是皇帝本身是個類人生物的話,這些知識也沒太大作用,歸根結底還是靠他們自己。
所以阿斯德帝國能一直是帝國,皇權一直能保持,可能確實有他這位先哲的功勞(大概),也有歷史進程的推進,但歸根結底和皇帝本人的持續努力離不開關係。
不過能連著這麼多任皇帝都以努力和知識順利治國——這確實是十分罕見了。
不會這就是自己當初給阿斯德帝國選的「哲人王」傳統,反應在現實中的表現吧……
「說起來,你也是皇室子嗣,有沒有去過那個先哲遺蹟接受知識傳承?」王宇好奇地問道。
講道理,這種關於皇位傳承的話題很敏感了,要不是他身份超然否則還真不太好問。
賽琳娜聞言,有些不好意思,最後簡單地回答了王宇的詢問。
「我在參加遠航星計劃前已經去過了,順利完成了知識學習和考核——不過在考核的時候,我做了幾個錯誤的決策,後來父親也一直不肯告訴我最後的結果,想來是成績不怎麼樣吧……」
王宇看著她的樣子,若有所思,他怎麼感覺結果和她設想的相反呢。
近期埃倫陛下可是對賽琳娜委以重任,讓她參加內閣會議,還讓她在各個場合露臉,這可是有兆頭的……
或許不告訴她有別的原因,比如埃倫陛下身體健康還能再干二十年,所以希望讓她繼續保持平常心多鍛鍊鍛鍊,要麼是那位艾斯利王子表現更優秀一點。
而就當王宇想要繼續和賽琳娜聊聊這所謂的先哲傳承的知識體系的話,賽琳娜的侍衛長——一位叫艾拉的姑娘——匆忙走了進來。
她先是下意識看了一眼王宇這位先哲,隨後才緊張地對賽琳娜說道:「殿下,陛下病倒了。」
賽琳娜頓時面色一變:「什麼時候的事?」
「就在剛才,醫療團隊已經趕去了。」艾拉說道,「您要不要也……」
「我這就過去。」賽琳娜立刻起身,隨後她快速轉向王宇,正準備告別,但沒想到後者也站起身來。
「我跟你一起去。」王宇說道。
他有些疑惑——應該不會這麼巧吧,前腳和賽琳娜聊到皇位傳承的事情,後腳這位陛下就病倒了……
這位埃倫陛下看著挺健康的啊,怎麼突然就病倒了呢?
他覺得自己有必要親自去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