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宇和賽琳娜匆忙趕往主宮殿時,恰好遇到了一隊正從皇帝寢殿中魚貫而出的醫務人員。
醫療團隊中有兩位德高望重的老專家,而他們原本正小聲討論著什麼,隨後便見到先哲大人和公主殿下聯袂而至,先是一愣,接著就肅然立在一旁。
「先哲大人,殿下。」等王宇和賽琳娜走進,他們按次序向兩人行禮。
「兩位教授不必多禮。」賽琳娜快速回禮——她在這種時候依舊保證自己對醫務人員的尊敬,不過在禮畢後便焦急的詢問道,「父皇的身體如何?」
兩位教授對視一眼,隨後其中一位說道:「放心,公主殿下,陛下只是這些天過度勞累,加上昨天夜裡受了點涼,這才病倒了。」
賽琳娜聽到是這個原因,稍微鬆了口氣,但她這時還是想聽聽專家的直接說明:「情況嚴重嗎?」
「不嚴重,陛下現在只需要休養就好,只是最近確實不太能繼續操勞了。」其中一位老專家回答道,隨後他帶著自己的同伴往邊上站了站。
「那就好。」賽琳娜聽兩位專家都這麼說了,於是長鬆一口氣,隨後便示意這兩位醫生自便,而她要進去探望自己的父親。
王宇看了這兩位快步離開的老專家一眼,雖然也不知道是哪裡來的感覺,但他總認為這兩位沒說實話——或者說,他們只說了部分的實話。
但他沒有直接詢問的想法,反正之後也是要見到這位埃倫陛下的,到時候什麼情況再看。
跟著賽琳娜的腳步,王宇一起踏入了埃倫陛下的寢殿。
這是一個很樸素的房間,雖然面積挺大,但沒有奢華的裝潢,放眼望去主要家具只有一張床,幾個柜子和一張堆放著文件的大辦公桌,整體保持著一種功能齊全但設計簡單的風格。
而此刻這位阿斯德帝國的實權統治者便坐在床上,用溫和的眼光看著走進房間的兩人,此刻的他沒有了當初歡迎儀式上那種精神頭,臉上也沒了那種屬於帝王的威嚴神情,或許是因為積勞成疾的原因,此刻的他的表情上有著些許的憔悴和疲憊,確實不像一個皇帝,反而像一個剛被疾病擊倒的普通中年人。
這位皇帝此刻絲毫沒有架子,他臉上帶著笑,示意兩人坐下,而同時,旁邊的管家已經搬來了兩張椅子放在床邊。
「父親,你還好嗎?」賽琳娜一落座便關心的詢問道。
「我還好,讓你擔心了。」埃倫開口道,語氣中帶著些許病後的虛弱。
他簡單對賽琳娜說了兩句話後便轉向王宇:「身體有點小問題,居然勞煩先哲大人親自前來,也算是我的榮幸了。」
目前看到的情況都還挺正常的,埃倫只是一場小病,可能暫時沒法像往常一樣處理帝國政務,但至少沒有那種「皇帝駕崩導致帝國大亂」的展開。
本來在來這邊的路上,他還覺得事情不妙,所以在腦中飛快過了好幾個設想來著。
「只是覺得目前的帝國即將開展一系列大計劃,離不開你這位統治者坐鎮。」他輕描淡寫地說道,隨後搖了搖頭,順帶著看了賽琳娜一眼,「積勞成疾,你們父女倆還真是一脈相傳。」
賽琳娜在確定了埃倫沒什麼嚴重的情況後此刻整個人已經變得輕鬆了許多,這時候聽到先哲大人的吐槽,不由得尷尬地回答道:「先哲大人,我在完成緊要的工作後也是有認真休息的……」
王宇看了她一眼,搖了搖頭,沒多說什麼。
埃倫對賽琳娜笑道:「既然先哲大人都這麼說了,那以後哪怕工作也要勞逸結合。」
「是,父親。」賽琳娜依舊認真答應,但是她之前答應王宇的時候也是這種態度,所以當下次有緊要工作的時候,她能把這些聽進去幾分還是兩說。
之後的片刻,賽琳娜本著來都來了的心情,向埃倫報告了這段時間他安排給她的工作完成情況,後者聽著頻頻點頭。
「嗯,這幾樣工作都做的很好,看來你做事的能力值得放心。」皇帝說道,「我在母星這邊分身乏術,既然移民計劃是你帶人制定的,那之後就麻煩你繼續負責這件事,移民計劃正式開始的時候,你多操點心,確保一切都按照計劃進行。」
「父親放心,這些工作我會做好的。」賽琳娜回答道,「父親也早點養好身體,這段時間政務上的事情……」
「我剛才已經跟亞丹聯繫了,他會幫我處理一部分事情。」埃倫早有準備,「你之後在移民上如果有問題,也可以跟他多請教,他在大執政官這個職位上幹了十幾年了,對一些事的見解很深刻。」
「是,之前制定計劃的時候,叔父就給了不少建議。」賽琳娜笑道。
接下來,賽琳娜不再談論工作或者帝國的事宜,而是作為女兒叮囑自己的父親之後要多注意自己的身體健康。
直到天色漸晚,她便起身告退,埃倫也該休息了。
而旁聽了半晌的王宇見狀也打算跟著一起離開——他今天過來的目的就是為了看看埃倫的狀況,免得他撒手人寰喜事變喪事,弄得這個好不容易找到了希望的文明陷入混亂,打亂他的布局。
既然確定這位皇帝只是偶感小疾,那之後也就不用他在意了,靠著皇室的醫療團隊,很快便能讓這位陛下再度生龍活虎起來。
「先哲大人留步。」沒想到埃倫卻主動挽留住了他,接著這位皇帝對賽琳娜說道,「剛才光顧著和你說話,我有些事情還想要請教先哲大人,你先去吧。」
賽琳娜有些疑惑,但還是點了點頭,離開了這個寢殿。
而王宇則坐回到了原本的位置上,想聽聽這位皇帝有什麼問題打算問自己。
「先哲大人……請稍安勿躁。」
這位埃倫陛下先是對王宇這麼說道,隨後便停止了說話,王宇剛想問有什麼問題還需要等等才能問,結果便注意到這位陛下的神色有點不太對。
他的狀態似乎沒有剛才賽琳娜在場時那麼好,現在他的額頭上開始冒起隱隱的冷汗,而神情也有了些微的變化,沒了剛才那種溫和從容,反而顯得有些……像是在強忍著身體的不適。
王宇微微皺起眉:「你還好嗎?」
還沒等埃倫回答,一眾醫療人員便去而復返,他們魚貫而入,迅速布置好各類儀器,為這位皇帝陛下進行了一次快速的身體檢查。
隨後在王宇略帶愕然的目光中,幾位醫生為他注射了一種藥劑,須臾後,埃倫的神態明顯平靜了下來,又恢復到了之前看上去只是「略有小疾」的樣子。
他短暫的喘了幾口氣,之後才帶著歉意對王宇說道:「先哲大人,讓您見笑了。」
王宇雖然學習了許多知識,但在醫學方面確實一竅不通——畢竟他完全不需要這些。
但即使是這樣,此刻他依舊能看出這位陛下的狀態不像是他自己說的「一點小問題」。
而從剛才賽琳娜的狀態看,她貌似是完全不清楚這件事的,就是不知道這位埃倫陛下為什麼要向她隱瞞這件事。
並且從他們剛才過來時這兩位醫療專家的話來看,埃倫似乎也對他們下了封口令,讓他們不要將這件事亂說。
之前見過的那位老教授一直盯著對埃倫身體的監控數據,此時他皺眉道:「陛下,原本一劑藥能保證您在高負荷工作中身體正常運轉,但現在您突然病倒,只能證明特製藥物的效果已經沒有以前那麼明顯了,這是值得擔心的現象。」
「下次可以稍微提升下藥物的劑量。」埃倫說道。
另外一位老教授立刻急道:「陛下!這種藥物並非是無害的營養品,貿然增加劑量雖然能延長效果,但只會進一步透支您的身體,您這次突然病倒也證明了這一點,現在您需要的是更多的休息,如果持續保持目前的工作強度的話,可能……」
埃倫擺了擺手:「我知道,我自己的身體狀況我比誰都清楚,不過,難道我從現在開始天天養生,就能康復嗎?」
兩位教授對視一眼,隨後他們低下頭嘆了口氣,雖然他們想跟陛下說點好聽的,但醫學的嚴謹性讓他們說不出這種話來。
「你們已經盡力了,我自然知道這一點。」埃倫這時笑了笑,「我現在要求你們做的,就是讓我能儘可能的保持『正常』狀態,能保持多久就保持多久。」
「……是,陛下。」
兩位醫學教授最終只得這麼說道:「我們之後也會儘可能的改進這劑藥的成分配比。」
隨後,埃倫示意讓他和先哲大人待一會兒,他們便帶著醫療團隊退了出去。
「所以你自己的真實身體狀態並沒有想像中那麼好?」王宇目睹了這一切,他這時問道。
「是的,先哲大人。」埃倫支起身體,「事實上,我遠沒有您看到的那樣健康——從小我就體弱多病,在從父親那裡繼承皇位之前,更是因為一次化學事故,對我的身體造成了嚴重的損害,而繼位後這些年的工作更是掏空了我的身體,所以您目前看到的我,只是在靠著先進的藥物還能保持著虛假的健康狀態罷了。」
「以帝國目前的醫療團隊,治不好這些問題嗎?」
「治不好了,我這身體上的很多問題都是長年累月積累下來的。」埃倫倒是豁達的笑了笑,「不僅有之前事故的影響,還有多年來母星惡劣環境的影響。」
王宇微微皺眉,埃倫是一位靠藥物續命的皇帝確實是他沒想到的。
放在傳統劇本里,這樣的角色一般都是為了延長自己的統治期,長久享受那無上的權力,但埃倫靠藥物續命,卻只是為了更好的完成他的工作,絲毫不顧及醫療團隊的勸阻,甚至都到了硬抗藥物副作用的程度……
這阿斯德帝國還真是處處不一樣。
「為什麼這件事要瞞著公主?」王宇想到剛才他裝作沒事人一樣和賽琳娜說話時的樣子。
「我還沒到油盡燈枯的時候,最起碼,根據醫療團隊的推測,靠著藥物和他們的後續治療,我起碼還能堅持個幾年時間,所以這件事暫時不必讓她這麼早知道,這只會無謂的增加她的負擔。」埃倫笑道,「而且,這種事情一旦讓她知道,她的行動方式必然變化,而因為身份特殊,目前正處在帝國政治目光的中心,讓她知道也就意味著這個秘密無法保守,在帝國的緊要關頭,一位健康的皇帝可是要比一位病懨懨的皇帝更加有意義一點,至少前者能保證整個移民過程的穩定,不引發帝國社會對政策連續性的猜測。」
如果是這樣的話,他隱瞞身體真實情況的操作倒是說得過去。
在王宇想著這件事情的時候,埃倫臉上的笑容也消失不見,他的神情逐漸變得嚴肅。
隨後,他對王宇說道:「賽琳娜現在不該為了這些事情多想,我希望她能夠心無旁騖的參與移民計劃的制定,然後作為負責人,順利完成這個偉大的計劃,讓帝國成功在新家園落地生根。」
「作為公主完成這個堪稱帝國歷史轉折點的計劃……」王宇立刻明白了埃倫那誰都能看出來的用意,「你是想為她提前鋪好路?」
事實上這種事情早有端倪,不管是埃倫讓賽琳娜旁聽內閣會議,偶爾甚至會讓她發言也好,還是讓她近期頻繁參加各種皇室活動也罷,估計都有這種考量。
而現在一想,剛才賽琳娜還在的時候,埃倫和她說的那些話,也頗有些囑咐的意味在。
「您果然能理解我的想法。」這位皇帝陛下笑道:「您是帝國的引路人,是我們文明的先哲大人,在帝國未來這件事上我不願意瞞著您——」
他頓了頓,接著說道:「我希望帝國到了新家園之後,賽琳娜能順利接替我的位置,繼續帶著帝國向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