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問衣知道她是被培育出來的圓胎，沒有人親自經歷過她出生時帶來的痛苦分娩。
因為她沒有母親。
她不是誰年輕時的愛情結晶，也不是婚姻親情的紐帶。
她只是一個被培育出來的生命，所以沒有人對她帶有愧疚或者天生的愛意。
領養她的父母帶來的愛和要求，實際上並不成正比。
蘇問衣在想，從某種程度上來說，科技發達到生命可以被培育出來，但欠給這條生命的愛...該如何培育呢？
這個問題，他沒有答案。
「你...叫什麼名字？」
蘇問衣摸了摸她的腦袋，個子不高，看年齡也大概只有十歲左右。
「我叫武咕折！」
她開心一笑，緊緊抱著蘇問衣，腦袋像個小貓一樣來回蹭。
蘇問衣看著渾身的傷口，讓她坐下來，想幫忙治療一下身上的傷口。
她卻搖了搖頭，「我這一點都不疼！不信你看！」
說完她朝自己腫紫的關節用力捶了一下，像是什麼事都沒發生，嘿嘿笑起來，「看！一點事沒有！」
這舉動把蘇問衣嚇了一跳，趕緊制止，但同時無比疑惑，「這怎麼會不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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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腫起來的腳踝關節幾乎到了黑紫的地方，看起來像是被人擰了幾圈，就像擰螺絲一樣打算折斷。
光是看著，蘇問衣都有種幻痛感。
「嗯...那個壞人之前給我裝尾巴，我太疼了一直大叫，他不知道做了什麼，說用晶片把痛覺剔除了，反正從那以後就不同了，嘿嘿，不疼了挺好！姐姐說這算是他做的最好的一件事了！」
「....」
蘇問衣嘴巴張了張，一時說不出話來，半天后才道，「就算不疼，以後也不能這麼做了。」
「為什麼？」
她歪著腦袋看起來有些疑惑。
「因為...」
蘇問衣突然不知道該怎麼解釋清楚這背後意味著什麼。
他想了想，找到了一個合適的說法，「因為打自己的人都是大笨蛋。」
武咕折瞬間理解了，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哦~那我不是大笨蛋！雖然爸媽以前總罵我笨！可我不喜歡這樣被罵，我不要當笨蛋！」
「...」
蘇問衣摸了摸她的腦袋，眼神里有種無法言說的哀傷。
他看到嘴邊沒擦乾淨的麵包屑，「我去給你拿吃的。」
他把屋子裡剩餘的食物都拿了出來，又給她重新接了杯水。
「謝謝大哥哥！」
武咕折揉著肚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門牙向外突出來，像是一隻靦腆膽小的小老鼠。
「你...你是怎麼找到我的？」
「嗯...」
她大口吃著東西，仰頭想了想，「我聞到你的味道了。」
「味道？」
蘇問衣愣了一下，頭一次聽說。
「我也不知道，反正我出來之後，就聞到你的味道，然後一直追著過來了。」
這還真把自己當小老鼠了...
蘇問衣一時有些無語，但也沒有繼續深究。
看著她狼吞虎咽的模樣，忽然，蘇問衣想到了一件細思極恐的事情！
「你說的那個壞人...長什麼樣子？」
「我也沒看到...但他經常穿著一件像盔甲的衣服，上面寫的有東西，好像是...」
「799？」
蘇問衣脫口而出。
「誒！大哥哥你怎麼知道？」
武咕折看起來有些驚訝，狠狠咬了幾口麵包。
蘇問衣倒吸冷氣，腦海中瞬間把很多事情連在了一起。
「所以那個WPC799，真的是302的人，可他為什麼會住在302？為什麼要這樣對你？」
「其實欲先生才更可憐。」
武咕折喝了一大口水，看起來十分滿足。
聽到「欲先生」三個字，蘇問衣心頭一動。
他還記得當時送貨，房間裡有一個更加奇怪的存在...
「那個欲先生...是誰？」
「不知道，我們從來沒見過，他被關在屋子裡，那個壞人每天都傷害他，但他人很好，壞人不在的時候，經常會給我們講笑話聽，還會哄我們睡覺呢。」
蘇問衣愣了愣。
他一直以為是某種生物，畢竟有人愛養寵物，這裡或許存在著自己沒見過的特殊寵物呢？
也不是不可能。
但聽武咕折的描述，能聊天能哄人睡覺講笑話，聽起來更像是個人啊...
「哦對了，我們出來的時候，欲先生也出來了，本來我想讓他一起來找你，可他說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就沒和我們一起來。」
「什麼...重要的事情？」
「不知道...他說自己像農夫一樣要播撒種子，就走了，不過他說忙完之後，就會來找我玩！嘿嘿！」
播種？
蘇問衣突然想到當時和吳玄安一起，送去的那隻霸王龍。
等等，這個播撒種子...不會是自己想像中的那種吧？
「大哥哥，我...我沒地方去，我可以和你住一起嗎？」
武咕折停下來吃東西，有些緊張地看過來，眼神里有種期待。
「當然可以。」
蘇問衣摸了摸她的腦袋。
「好耶！」
她開心地在屋裡亂蹦亂跳，隔壁突然傳來敲牆怒吼的聲音。
「熬夜圈的人聲音小心，大半夜還讓不讓別人睡了！」
聽到動靜，武咕折尷尬停下來，急忙朝牆的方向鞠躬，「對不起啦...」
鞠完躬起身後，朝蘇問衣調皮地吐了吐舌頭，嘿嘿壞笑一聲。
蘇問衣笑了笑，沒有說話，他腦子此刻有點亂，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面的城市，陷入思考。
WPC的799做了這種事，是他個人的癖好，還是另有原因？
不清楚，問題是目的是什麼？
可惜799已經死了，問也沒地方問，當然，就算活著...自己這平民身份也不好問。
但這件事，WPC的人肯定會不斷調查下去，到時候一定會查到自己頭上，這是最麻煩的。
他回頭看著武咕折，如果這小姑娘被WPC看到，那恐怕就沒法收場了...
想到這，蘇問衣開口道。
「我白天會出去，不在的時候，你住在這裡記得不要亂跑，也被人看到，我沒回來前，你...」
「大哥哥，你是要把我藏起來嗎？」
蘇問衣話沒說完，她突然開口疑惑地問。
「額...也不算藏，只是...」
「我知道，因為我長這個樣子，不能被人看到！」
她像是搶答一樣舉手，認真地點頭，「那個壞人也是這樣說的，他總會把我藏起來，所以我很會躲的！你就放心吧大哥哥！我絕對不會給你添麻煩！」
「嗯...雖然我也很想交朋友，但我知道我的樣子不好看，不能被大家看見...」
聽到這話，蘇問衣愣在原地，久久說不出話來。
「不...」
他呼吸有些壓抑，搖了搖頭，「不是因為你不好看...相反，你很可愛。」
「只是...這世界上有很多睜著眼的瞎子，他們看不到你的可愛，他們不懂得欣賞。」
聽到這話，武咕折歪著頭，一臉認真思考的表情，突然笑道，「我懂了...那大哥哥你不是瞎子！你是睜著眼的聾子！」
「聾子？」
蘇問衣一臉疑惑，沒太懂。
「因為那天大哥哥你走的時候，我聽到你和朋友吵架，他說不要讓你管我！不然會很麻煩！」
「但天黑的時候你還是偷偷回來了，嘿嘿，你根本聽不進去他的話，所以你是個聾子！」
蘇問衣身形一頓，這一瞬間，他感覺自己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了，有種恍惚感。
他突然笑了，摸著武咕折的腦袋，「是啊，我就是個聽不進去話的聾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