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胞胎？」
蘇問衣一陣愕然，這個詞他並不陌生。
可回頭看著武咕折，又感到相當陌生。
明明只有一人，卻說是雙胞胎，他的認知里雙胞胎應該是兩個人...
「是的，如果您的圓胎是雙胞胎，我建議您做一個記錄，或者直接讓我們上門回收，我們有專業的回收平台，只不過費用需要您自己額外支付。」
對方的語氣十分誠懇，服務到位，聽起來不像是在說一條生命，更像是在說一個「物件。」
「為什麼要回收？」
「圓胎的雙胞胎，比想像中要複雜，一個大腦里擁有兩個人，不能將其簡單理解成人格分裂，人格分裂指的是一個人格存在的時候，另一個會暫且隱藏起來。」
「切換後，不知道彼此做了什麼。」
「但雙胞胎不是，她們共用一個身體和大腦，一個存在時，另一個也存在，因此具有思想干擾的危險性。」
蘇問衣皺起眉頭，「按照這樣說，那...這具身體到底歸誰？是誰在操控行動？」
「理論上來說，一具身體不可能同時被兩個意識操控，所以，除非有一方只是看著，不做干預，主動選擇把身體交給另一個人。」
聽到這話，蘇問衣恍然大悟。
也就是說...從他認識武咕折以來，面對的一直都是兩個人！
只不過，操控身體的是妹妹而已。
姐姐只是藏在背後默默看著一切，什麼都不做，也不參與身體的操控。但她一樣能感知到所有發生的一切，包括身體的飢餓、困頓、疼痛。
像是一個人，又像是兩個人。
這情況比想像中還要複雜，蘇問衣揉著眉頭陷入思考，通訊里傳來聲音，「先生，請問您要訂購圓胎嗎？現在訂購有活動折扣，要是註冊會員，還能領券...」
「不...我再考慮考慮吧。」
蘇問衣結束了通訊，回頭望著玩耍的武咕折，小姑娘恐怕誤以為他從一開始就知道這件事，但實際上，蘇問衣是到現在才知道...
「能讓我...和姐姐聊兩句嗎？」
他開口道。
武咕折擺弄著玩偶點頭，「好呀，姐姐就在這，她一直都在看你，也能聽到你在說什麼。」
「是啊...」
蘇問衣點點頭，搬椅子坐到旁邊，深呼吸問道，「所以，一直都是妹妹在操控身體？你從來不操控？」
話音落下，原本正開心玩耍的武咕折，表情突然發生了某種變化，就像是被人強行切換了開關。
她看向蘇問衣，眼眸里少了份純真，多了幾分清冷，「偶爾。」
「你是不喜歡操控...還是有別的原因？」
武咕折沉默了一會，「只有一具身體，我想讓她擁有活著的感覺。」
蘇問衣心頭顫了一下，他明白這句話的含義。
一具身體裡活著兩個人，誰在操控誰才是真正的活著，而另一個人就像是一台攝像機，全程只能跟著走。
無論對方看、聽、說、玩、吃...所有的一切，不管自己喜歡不喜歡，都只能被迫地接受。
「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蘇問衣長長呼出一口氣，他嘗試換位思考，如果做不了身體的主人，那大部分人過的恐怕都生不如死。
武咕折沒有回應，只是神色平靜地盯著桌上妹妹愛玩的玩偶，一言不發。
那是一隻可愛的兔子，不過在她看來，似乎只是一個毫不起眼的存在。
「你不喜歡玩偶？」
蘇問衣注意到她眼裡的情緒並不高漲。
「還好。」
聽到平淡的回答，蘇問衣想了想，換了一個問法，「你是不喜歡兔子？」
她沉默了一會，點點頭，「我喜歡蛇。」
「蛇？」
蘇問衣表情逐漸複雜，「為什麼？」
她解釋道，「因為蛇能抱住自己。」
「....」
能抱住自己？
蘇問衣瞳孔微微收縮，腦海里浮現出一條蛇把自己盤成圓形或者打結在一起的樣子，這算什麼原因呢？
她認為這...是蛇在抱住自己？
蘇問衣還以為可能會是什麼特殊的原因，「只是因為它能盤...能抱自己嗎？」
「你不覺得這很好嗎？沒有生物會去擁抱蛇，就連它們同類都不會去愛同類，可它卻會自己擁抱自己。」
「...」
這種說法蘇問衣是第一次聽到，畢竟提到蛇，人們更多還是會有一種危險、冰冷的感覺，很少會和擁抱自己聯繫在一起。
默默記下「姐姐」喜歡的動物，他想著下次去買條蛇的玩偶回來...
「你剛才讓我小心眼睛，你能透過牆看到外面的東西？」
蘇問衣回頭凝視窗外，那名叫監思者的東西仍在，時不時能看到其飄來飄去。
武咕折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目光里藏著說不上來的情緒。
「你怎麼做到的？」
「我不知道。」
她搖了搖腦袋，「我就是…能看到而已。」
蘇問衣皺起眉頭，「一直能看到？」
她再次搖頭，表情變得有些低沉，用手輕輕摸著玩偶，「只有害怕緊張的時候才能…所以我不會去操控身體，因為總會看到一些不好的東西。」
蘇問衣明白，她是怕嚇到妹妹，而且看那樣子她自己確實也不知道究竟是怎麼回事。
但這種類似透視的情況，顯然不太正常啊。
這甚至不能說是科技發達...不如說是某種程度上的開掛。
在武咕折身上的奇怪事情實在太多，首先可以肯定她沒有【食物權】或者【睡覺權】，卻能正常地生活，吃喝玩樂都沒有受到任何影響。
光是這一點，就沒辦法解答。
蘇問衣給瘦狗發去消息問了一下，是否存在一種特殊情況，在沒有擁有任何「權利」的情況下，能正常吃喝。
半天后，瘦狗回過來一句，「你沒睡醒？」
「....」
蘇問衣關掉了聯絡。
他又去腦網搜了一下這種特殊情況，發現了一條關於「舊日者」的說法，但那指的是沒有裝載晶片的人，作為被培育出來的圓胎，又不可能沒有裝載晶片。
陷入死胡同了...
蘇問衣看著武咕折，她放下玩偶，雙手放在膝蓋上，端坐地樣子像個大小姐，「沒有別的事...我就先走了。」
說完，也不等蘇問衣是否同意，她又恢復了興奮活潑的狀態，是妹妹回來了。
蘇問衣沒有再去強行追問。
天色昏暗，他躺在沙發上透過昏暗的房間，看著窗外的「眼睛」。
WPC的人偷著留下這麼一個東西，目的十分明確，就是懷疑自己，想通過監視來找出點有用的東西。
雖然這些事情追根到底，也確實和自己有關吧...
可一想到WPC那些人的尿性，蘇問衣就知道，溝通肯定是沒戲了。
「我不能就這麼坐以待斃被監視著。」
「他們應該還不知道我已經發現了，也許我可以…」
蘇問衣看著全息投影上的【偽裝權】，逐漸陷入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