嘀——
嘀——
醫療器械設備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腦子裡像是有條蟲子在作祟,來回刺激著頭顱內的神經,不斷傳來陣陣刺痛。
不知道時間已經過去多久,吳玄安感覺十分痛苦,他環顧四周,發現自己好像站在一個熟悉的地方。
是家。
曾經的家。
他看見了兒時的自己,正蹲在陽台上悉心照料一朵因為缺水而即將凋零的花。
「玄安,別玩啦!快來吃飯啦!」
陽台外傳來一聲呼喚,溫柔的聲音把記憶拉得很遠,觸動了心弦的某個地方。
「媽媽,你快來看!我把這朵花養活啦!」
「哎呀,玄安真棒!」
一個女人走到陽台上,蹲下來撫摸他的腦袋。
「媽...!」
吳玄安看到了母親。
他下意識伸出手想要觸摸,然而女人的臉卻一片漆黑,像是被什麼東西擋住了一樣,只露出脖子以下的身體。
越想看清,就越看不清。
當他用指尖觸碰對方時,噗的一聲,眼前場景像炸開的氣球,忽然發生了變化。
客廳里,一家三口在吃飯。
「玄安以後有什麼夢想呀?」
母親溫柔的詢問。
「我想當一名醫生!」
「醫生沒用。」
吳玄安剛說完,就被父親冰冷的話語打斷。
「隨著新一代晶片出現,以後醫生都會被技術取代,現在都能更換器官,癌症也不攻自破,醫生將來不是個好發展。」
父親往自己盤子裡夾了一塊肉,「你要跟隨我的步伐,成為一名芯技術改造師,未來一定是晶片的天下。」
「可我想當一名醫生...」
啪!
父親把筷子重重拍在桌上,目光沒有看他,反而是看向母親,語氣冰冷,「你教的?」
「我...」
母親頓時有些慌張,剛要說什麼,父親突然起身,直接一巴掌打了過去。
「啊...!」
吳玄安被嚇哭了。
「我說過,你沒本事就算了,不要把兒子教得也沒本事!」
...
...
畫面又發生了變化。
「媽媽,爸爸為什麼總是打你?他為什麼不讓我當醫生?」
「他...唉...」
母親嘆息抱著他,搖了搖頭,關心地道,「玄安有被嚇到嗎?」
「有一點...」
「呼嚕呼嚕毛,嚇不著。」
母親摸著他的腦袋,吳玄安感覺很溫暖。
...
...
「你在看什麼?」
房門被突然推開,吳玄安正趴在桌上看書,嚇得慌張將書藏起來,但還是晚了。
「拿過來!」
父親面無表情走進來,一把奪走了那本書,看了一眼,上面寫著醫學相關的內容,他表情瞬間變得陰沉。
啪!
父親皺起眉頭,一巴掌狠狠打過來,「我說過多少次?你怎麼就聽不懂?你比別人笨嗎?」
吳玄安捂著臉沒敢說話,父親眼神冷漠地看了他幾秒,留下一句,「今晚不准吃飯。」
轉身離開。
年幼的吳玄安看著父親的背影,氣憤站起身來,「我...我就是想當醫生!我的夢想就是救人!!我不想當什麼設計師,你憑什麼不讓我有自己的夢想?」
「夢想?」
走出去的父親聽到這話,突然停下來,回過頭,眼神無比冰冷。
吳玄安被父親的表情嚇到,身子一顫,下意識縮了縮肩膀。
父親舉著手裡的書,「這是你的夢想?」
吳玄安死死咬著牙,「是!」
「好,那你看著。」
父親面無表情把書打開,開始一頁一頁地撕下來。
「你住手!」
看到這一幕,吳玄安瞪大眼珠子。
他衝過去想要阻攔搶奪,父親卻徑直把那本書拿走了,用腳把他踢開,抽出了皮帶。
「夢想?你懂什麼是夢想?」
「不能成為人上人的夢,有什麼用?」
「你媽早晚會被你害死!」
父親嘴上罵著,把那本書燒了。
...
...
畫面又一次切換,這是一個下著大雨的夜晚,城市裡的鋼鐵工廠還在不斷作響,無人的街頭,只有昏黃燈光,映照著冰冷布滿雨水的道路上。
這是吳玄安這輩子最痛心的一幕。
母親被父親踢倒在雨中,不停咳嗽。
這也是他最後一次見母親。
他還記得那個夜晚,永遠也忘不掉。
「我要買【血緣權】,我要跟你斷絕關係!我不是你兒子!」
大雨的夜晚,吳玄安看著父親怒吼。
父親表情冰冷,「單方面解除,我不會同意,你就這麼想當醫生,哪怕死都不怕?」
「既然如此,那我給你一個機會,這是我設計的東西,只要你能解開,讓我認可你的技術實力,我就讓你當醫生。」
「你不是有夢想嗎?讓我看看,你願意為自己的夢想付出多少。」
吳玄安看到父親扔過來一個東西,他不知道那是什麼,他只知道...自己不能認輸。
身旁的母親劇烈咳嗽起來,吐出血,他慌張扶著母親想要起身,「媽,我很快就能學會救人,我能救你...我能幫你治病...!」
母親卻搖了搖頭,眼神溫柔,伸手去觸碰那路邊一朵即將枯萎的花。
她張了張嘴,「玄安,你看...」
吳玄安能看到她的嘴巴在動,只是那聲音已微弱到幾乎聽不清。
「媽,你別說話了,堅持住...我這就帶你去醫院!」
母親撫摸著他的臉,搖搖頭,輕輕笑著,嘴唇微動,
「玄安,你看...這座城市的土壤已經腐爛了,很難再開出鮮艷的花,只有那些生命力極其頑強的花,才能活下來。」
「玄安...在媽媽眼裡,你就是那朵花。」
「人有夢想,是沒有錯的,不要讓任何人來告訴你不行,哪怕全世界都在反對你。」
「從今天開始,去像朵花一樣綻放吧...」
「媽...求你,別丟下我...!」
...
...
「媽的!我看誰敢動!」
吳玄安被一陣嘈雜的聲音吵醒,他眼角有淚痕滑落,睜開眼,看到了潔白無瑕的天花板,像是在某間病房裡。
可病房裡,怎麼會...這麼吵?
他嘗試轉動視線,還沒等看清,結果一個屁股筆直撞在自己的臉上。
「哎喲臥槽,你怎麼醒了?」
緊跟著熟悉的聲音傳來。
他抬頭看到了蘇問衣,瞳孔微微收縮,「怎麼...是你?這是...什麼情況...」
透過蘇問衣,吳玄安看到治療中心的外面,站滿了黑壓壓的一群人,數不清有多少,正在大吼大叫。
人群之中,豎著一個巨大的十字架,上面還綁著一個人,渾身纏滿了繃帶,臉被完全纏起來,只露出了能呼吸的嘴巴和鼻子,像是耶穌一樣被綁在十字架上。
吳玄安不明白髮生了什麼,就聽蘇問衣不安道。
「這裡是61層,殘腦社的治療中心!」
「外面都是全腦幫的人,那個被綁在十字架上的人,是你爹!」
吳玄安腦子嗡的一聲,看著十字架上的「耶穌」,一時說不出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