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一暗自驚訝,來人竟然是他的頂頭上司,管理辦的高主任,高遠。
高主任將頭頂的漁夫帽摘下來,歉意地對審訊室中的趙東城和陸良說:「不好意思,打擾你們審訊了。」
趙東城搖了搖頭,「沒有沒有。」
他不是一個正經的人,此時的表情卻很嚴肅,站得筆直對高主任敬了一個禮:「向您致敬,先驅者。」
「先驅者?」
林一有些疑惑,這又是一個什麼職位?為什麼就連趙東城都對高主任這麼恭謹?
「你不知道嗎?」
林一搖搖頭看向韓子衿,期待一個解釋。
「大概是五年前,裂隙剛剛出現的時候,國家派遣了幾千個訓練有素的人進入裂隙中探索,調查。他們是國內最早一批接觸閾限空間和異界的人,剛開始的探索非常艱難,迷失和死亡常常發生。
最後能從裂隙中活著返回地球的人只有十幾位,高主任就是其中之一。是他們最早察覺出裂隙的規律,和異界文明建立友誼,並形成了穩定的門空間,將大量異界資源和技術帶回地球。
他們為探索異界做出巨大犧牲和貢獻,被稱為先驅者,每一個人都是英雄。」
「原來是這樣。」
林一感慨,沒想到高主任身上竟然隱藏著這樣傳奇的過往。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面對趙東城的敬意,高主任顯得很客氣,他擺了擺手說:「不用這樣,我今天只是來見一個老朋友的。」
「二位,可以拜託你們暫時離開,讓我和金牙說一會話嗎?」
高主任和金牙好像很早就認識了。
趙東城遲疑了一會,還是點了點頭:「那就交給你了,高主任。」
趙東城帶著陸良離開了審訊室,將門關上。
很快,觀察室的門打開了,趙東城興致勃勃地跑進來站在單面鏡前看。
「嘿嘿,金牙這老小子肯定不知道我們在這裡,可以聽見他們交談,看見他們一舉一動。」
他一臉賊笑,看起來實在不像是一個正面人物。
審訊室內。
眼睛一直呆呆盯著天花板的金牙像是回過了神,眼睛注視著高主任,神色莫名。
「金牙,好久不見。」高主任微笑著,十分禮貌。
「高遠,你長得越來越矮小了。」金牙咧開嘴,他的一顆尖牙還真是純金的,在燈光下泛著光。
高主任嘆了一口氣,「一點副作用而已,我也沒辦法。」
「看你的樣子,今天你使用了狂化?」
金牙沉默不語,默認了。
「你曾經告訴我,只有極少數天賦異稟的獸人可以進行狂化。但一生只能使用三次,四年前,城北廢樓一次,兩年前在獸人界的「門」通道一次,加上今天,這是第三次了。你的生命已經透支到極限了。」
「呵,你呢?你又能活多久呢?為了進入巨構界,取得那些長毛人的信任,你注射了不成熟的的藥劑,再過兩年你的身體就會變成一個蒼老的嬰兒吧?」金牙反問。
「沒錯,看來今天是兩個快死亡之人的對話。」高主任微笑著,仿佛對自己必死的未來毫不在意。
他們兩人都是壯年,此時交談卻像是兩個行將就木的老人。
「當初你對我承諾,會建立一個異界生靈和地球人和諧相處的新時代,為此,我才讓我的部族和地球建立聯繫,可是如今,你承諾的未來我卻看不見苗頭,你死後,我又該去找誰算帳?」
「當然會有後繼者,人類社會傳承至今,便是因為有一代代人薪火相傳。我對你的承諾始終沒有變過,我正在努力地實踐,可是現在的你好像並不相信我了。」
高主任的神情有些失落,那是看著曾經的同路人如今漸行漸遠的感傷。
「我依然相信你,只是很多事情曾經的我不懂,輕易地就被你給忽悠了。」金牙的臉上有些惱怒。
「你說地球的世界比我的世界更發達,有更好的生活,於是我帶著我的族人前來了。
的確,這裡的食物豐富,不像我們世界只有難吃的蟲子和危險的猛獸,這裡五光十色、高樓林立,有很多娛樂方式,在我的世界我們只能每天圍在篝火邊摔跤,弄得渾身都是土。呵,多美好的世界,比我的世界好了不知道多少。
可是很快我就發現,這個世界並沒有表面上那麼美好,想要生活下去是需要錢的。
於是我們獸人外出去找工作,但沒有正規的企業會要我們,我們只能去干最髒、最累、最危險的工作,薪水微薄,就算這樣還經常被剋扣工資,因為法律並不保護我們這樣的獸人。我們走在大街上、進入娛樂場所,到處都是異樣和警惕的目光,撓得我渾身都不自在,我們像是一群誤入大城市的土包子。我們極力地想要融入地球的文明,但我們獸人終究和地球人不同,不可能真的融入這裡。
當然,就算這樣,這裡的生活還是比我們原本的世界要好得多。受到我的影響,獸人界不知道多少獸人都想來到地球,穿上西裝,喝上紅酒,像地球人一樣過上富足的生活。
但我最近在想,如果來到地球後的獸人都變得和地球人一樣,那他們還是獸人嗎?當初我做的決定真的正確嗎?高遠,你能告訴我嗎?」
高主任的表情冷靜,不為金牙的言語所動。
「當空間裂隙出現,將兩個世界連接起來,接觸和交流就是不可避免的。時代的浪潮滾滾向前,我們阻止不了兩個世界的接觸,只能選擇接觸的方式,和平的交流難道不好嗎?你的選擇至少避免了一場戰爭。」
金牙輕笑著,「高遠你終究不是獸人,對我的世界了解太過片面。我們這些生活在地表上的獸人從來不是世界的主角,只是一群棄民而已。那些躲在地下的骯髒白皮才是我們世界的統治者。」
高主任微微皺起眉頭,「你是說夜族?你們獸人和他們不是有血仇嗎?只要看見就會殺死對方,這次也是他們想要殺死你。今天的事情還有什麼隱情?」
「血仇?這是當然,我恨不得把地下所有的白皮全部殘殺殆盡。不過,我也很好奇。既然地球能夠影響到我的世界,影響到我族人,那麼我的世界又會對地球產生什麼樣的影響呢?我很期待。」
「那些白皮想做什麼?只是為了殺掉你嗎?」高主任問。
金牙向後一躺不再說話了。
在獸人界,獸人和夜族有著世代相傳的血仇,金牙和那些白皮同樣不死不休,但他卻不願意透露任何關於夜族的信息,選擇緘口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