蓉城。
萬達廣場。
林逸坐在咖啡館靠窗的位置，把第三杯冰美式推到桌角，看著街對面那兩個穿灰外套的男人上了路邊一輛深灰色的車。
「監控撤走了嗎？」
林逸低頭看了一眼手機，手機已經接收到了戴霜發來的檔案信息。
「行動力可以，甚至監視我的方案都沒有繼續行使。」
林逸把手機屏幕按滅，靠在椅背上，把懷裡的枕頭調整了一下位置，「法屍的忠誠度比想像當中高一些。」
他本來以為至少要兩三天才能讓值夜者那邊放鬆對他的盯防，，沒想到戴霜一夜之間就把整個追查組調轉了方向。
也對，戴霜現在是代理指揮權，能撤人，能壓報告。只要首都的新局長沒到位，她就能一直維持這個狀態。
「也算是讓我品嘗到了天龍人使喚官員的味道。」林逸樂了一下，不過，他也沒有沉迷在這種世俗的欲望當中。
在如今這種詭異世界裡，無論是錢還是權的意義都不大，唯有足夠強大的實力，才能夠讓人獲得真正的特權和安全感。
「定個小目標，今晚先去吃三隻鬼！」林逸把杯底最後一口咖啡喝完，推開咖啡館的玻璃門走出去。
今天的太陽不錯，曬在肩膀上非常舒服。街道兩邊的行人神色如常，商鋪正常營業，紅綠燈正常工作。
林逸很是懷念這種溜達的感覺，一夜之間，他從「被全城通緝的污染體「變成了「一個坐在街邊喝咖啡的路人甲「。
「真不錯。」
他沿著街邊走了幾百米，拐進一條人流量不大的支路。路邊有一排露天的公共長椅，林逸挑了最靠里的一張坐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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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他掏出手機打開鹹魚。
「即便是我如今的實力，手也無法穩到打開app時不跳轉GG的程度嗎？阿里巴巴這個公司真的恐怖如斯！」
消息列表里堆了十幾條回復。
林逸發的「求購恐龍化石「那條帖子一夜之間蓋了幾十層樓，有人發私信說有「自家祖傳的龍牙「，有人說「我舅舅在野外挖到過蛋「，還有人發了一張明顯是樹脂模型的東方五爪金龍的爪子照片。
配文「老闆誠心要加我微信細聊「。
「屎里淘金向來如此。」林逸微微感慨，他昨天已經約了三個看起來相對靠譜的賣家在這條街旁邊的公園裡碰面。
果不其然，很快人就來了。
第一個賣家是個穿衝鋒衣的中年男人，他從登山包里掏出一塊灰撲撲的、拳頭大小的「骨頭「碎片。
「這是我爬山的時候挖到的，這麼大的碎片肯定是恐龍。」
中年男人語氣信誓旦旦。
然而，林逸接過來端詳了一下，低下頭湊近了翕動鼻翼，鼻子裡湧進來的只有石灰粉和泥土的味道。
連一絲屬於古老生命的氣息都沒有。
「不對，這味不夠純。」
林逸把那塊東西還回去，搖了搖頭，對方臉上的熱情瞬間垮成了不滿，嘀咕了一句「不識貨「就拎著包走了。
第二個賣家是個戴眼鏡的大學生，從書包里捧出一個小木盒，裡面墊著絨布，絨布中間躺著一塊指甲蓋大小的褐色片狀物。
「白堊紀的恐龍蛋殼碎片，我老師鑑定過的。」這個大學生左顧右盼賊頭賊腦，明顯是藉助學習的便利在進行自主創業。
「偷出來的？」
林逸接過來聞了聞。
「看來，你導師比你先偷一手。」
這同樣不是真貨。
如果它真的是幾千萬年前的蛋殼，再被泥土包裹這麼多年，那上面至少應該殘留一點地層深處埋出來的那種礦化氣味。
「不可能！」
大學生的臉漲紅了，嘴裡嘟囔著「你懂什麼「，把木盒收進書包走了。
「果然，小眾市場騙子多啊。」林逸坐在長椅上，看著手機里已經花了將近兩個小時的「面交「過程。
他嘆了口氣。
看來，國際暗網鹹魚上確實沒什麼靠譜的古生物化石。
這種東西要麼在博物館裡，要麼在黑市上被炒到天價，要麼被人當破爛扔在家裡根本不知道自己手裡捏著什麼。
「或許，戴霜能幫我搞到一些。」
林逸心念動了動。
正要收起手機的時候，一條新消息彈了進來。
「你好，我爸爸是考古學家，我家裡有一塊我爸爸以前留下的化石碎片。他說是古生物，具體是什麼我不清楚。」
對方的頭像是一個年輕女孩。
資料顯示她也在蓉城，定位顯示離他三公里。
林逸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幾秒。
「地址。」
下午兩點，他在一條老舊的居民樓下見到了發消息的女孩。
「你爸爸是考古學家？」
林逸經過兩次騙局，目光帶著幾分狐疑。
「嗯，他前年出去考古的時候失蹤了。」
瘦弱的女孩面容姣好，還有一雙好看的眼睛，只是里有一層薄薄的紅血絲，明顯話不多還很緊張的姿態。
她手裡捧著一個牛皮紙信封，看見林逸的時候猶豫了一下才走過來。
「您好……這個就是我爸爸留下的，雖然我不知道是什麼動物的化石，但我爸爸說過這個化石至少值十萬。」
女孩把信封遞給林逸，手在微微發抖。
「居然這么小麼。」
林逸接過信封。
他從裡面倒出一塊碎片。不大，約莫拇指指節大小，扁平不規則，斷面有著深灰色且表面還有細密的紋理。
「嘖，還真讓我撞對了？」
林逸低下頭湊近了翕動鼻翼。
一股極其淡薄的古老氣息，混合著礦物在漫長時光中被浸透後析出的鈣質氣味，直接就是進入了他的感知。
「東西對味。」
林逸抬起頭看了看女孩。
「我……我需要錢給我媽媽治病。」對方站在一米外，手還在抖，眼睛裡帶著一種怕被懷疑是騙子的緊張。
林逸笑了。
「嘖嘖，沒想到啊，消失的爸，生病的媽，破碎的她，兜兜繞繞，還是這個賽道的人人品更靠譜一些。」
他心中嘀咕了一下，從口袋裡摸出手機，打開轉帳界面。
「信封我也要了。」
林逸是個有原則的人，所以他轉帳了十二萬零一塊，十二萬是說好的價格，而一塊錢自然就是信封的錢。
女孩沒想到林逸轉帳的如此爽快。
「謝謝，謝謝！」
她手機收到簡訊後愣了好幾秒，才連忙鞠躬並且瘋狂道謝。林逸擺了擺手，已經無心撩妹的他果斷選擇了離開。
原地，只留下了女孩握著收到轉帳的手機。
「爸爸的東西……還是沒留住。」
她今天明顯是鼓足了勇氣才來進行的交易，而賣掉了自己父親留下的珍藏之物，她的神色也是變得有些恍惚了幾分。
「那些遺蹟里，到底藏著什麼秘密，值得你和那麼多人丟掉性命。」聲音隨著女孩轉身離去的背影消散在了巷尾。
而另一邊，林逸帶著化石很快返回了自己的出租屋。他關門落鎖，拉上窗簾，把那塊化石碎片從信封里取出來放在桌面上。
「這玩意兒，只有碎片的話，真能復甦嗎？」林逸其實不知道這塊幾千萬年前的骨頭裡還有沒有「亡魂「。
畢竟，古生物和人類的鬼魂概念差了太遠，但是他願意為自己的腦洞買單，人類最厲害的天賦就是腦洞！
「開始！」
自我熱血了一番，林逸拿著遙控器對準化石碎片，按下了紅色按鈕。
遙控器頂端的天線亮了一下，然後整個機身開始震動。那種震動從外殼傳到他的掌心，像一隻活物在他手裡痙攣。
與此同時，一股黑煙從化石碎片表面升騰起來。
然而。
它並未凝實。
「怎麼回事？」
林逸有些驚愕。
他感覺遙控器上的林逸污染居然在崩散。
黑色塑料殼表面的溫度在急劇升高，從常溫升到燙手，升到連他都不得不鬆手把遙控器扔到桌上。
遙控器在桌面上跳了兩下。
它的表面浮現出一層蛛網狀的黑色裂紋。
「潘文博給了我個西貝貨？」
林逸有些手忙腳亂，不知道如何挽救，而伴隨著遙控器疑似崩碎，那從化石表面升騰起的黑煙眼見著要鑽回化石里。
「給我繼續冒啊，繼續冒出來！」
林逸開始用嘴猛猛吹風，想要把黑煙給吹大一些，這手法在露營生火的時候很有用，但是現如今卻是沒起到任何效果。
黑煙在變淡，無法維繫。
眼看著林逸就要功虧一簣，損失二十萬的同時還損失掉一個A級被詛咒之物。
「咔~」
輕響之下。
世界定格。
空氣中的灰塵懸浮在日光燈光束里，每一粒都靜止在它們原本的位置——只是，這並非進入同穿空間的那種感受。
「什麼情況？」林逸發現自己還能動，還能眨眼，還能思考，但周圍的一切都像一幅被按了暫停鍵的油畫。
沒等他想明白髮生了什麼。
耳邊響起了樂章。
那種聲音他無法描述——不像任何一種樂器發出來的動靜，詭異而又低沉，帶著一股讓人頭皮發麻的感覺。
「靈異復甦！？」
樂章演奏間。
林逸感覺有一雙眼眸在看著自己。
那種看不是來自某個固定的方向的偷窺，而是仿佛從四面八方，從某個看不見的維度穿透過來凝視。
「該死！」
林逸就要激發鬼蜮遠遁。
下一刻，卻見世界再次運作，黑煙散盡，一團漆黑不定形的原生膠質憑空出現，朝桌面上的化石碎片融入了進去。
膠質接觸碎片的瞬間，沒有發出任何聲響。當一切塵埃落定，桌上那塊化石碎片從慘白色變成了泛著油光的黝黑色。
「難道那個遙控器是一次性的？而剛才的體驗就是復甦亡魂的步驟？」林逸站在桌邊，那怪異的樂章已經消失了。
他也沒有了被人凝視的那種慌亂感。
「這是成功了還是沒成功？」林逸捏起碎片對著日光燈看了看，黑色表面上仿佛隱約可以看見一個輪廓。
形似蟾蜍。
臃腫鼓脹。
長有蝙蝠一樣的尖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