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把那塊黝黑的化石碎片在掌心掂了兩下,放入了懷中。他其實想要實驗一番,但是肯定不能在自己屋子裡。
畢竟還不太確定那塊東西現在算什麼狀態——遙控器碎了,但黑煙灌進去了,這東西能不能用誰也不知道。
林逸不想在出租屋裡做這個實驗。萬一炸了什麼東西,或者把靈異污染留在屋裡,他估計就得換個地方住。
「房子好找,省心的房東可不好找,我這情況未來估計也完全沒有買房的需求了。」林逸拿出了自己的手機。
3月4號。
星期四。
五點二十三分。
「按照正常的生活軌跡,我本該三個多月後高考,世事無常啊。」林逸用手機打開戴霜今早發過來的那份檔案壓縮包。
文件夾里躺著一長串文件,按時間排序,最近更新的是兩天前的記錄——某條老街區下水道出現人員失蹤。
調查組在管道內壁發現了擁有靈異殘留反應的抓痕,但還未確認具體種類,值夜者的調查尚未取得任何結果。
「蓉城畢竟在蜀地,偏僻,值夜者數量極少,像是很多沒有造成社會影響的案子,大多數都會拖延很久才有結果。」
「這倒是便宜了繼續厲鬼提升實力的我……說起來,我們世界這體系也算鬼修?」林逸在心中思考間繼續翻動文檔。
下水道那種地方他是不想再去第二次了。
好在往上翻幾頁,還有一棟「停業整頓中「的老商場,半年內已有六人報案稱家屬在商場內失蹤。
警方調取的監控顯示那些人全部正常走了出去,但是再沒有出來,因為商場人流量大的原因根本定位不到這些人在商場內的具體行蹤。
「藉口,分明就是監控設施維護不到位……」林逸看了一下具體情況,找到了值夜者把案子劃分進來的原因。
除了商場裡有不明靈異殘留外,還有一個原因,就是報案的家屬對失蹤者的陳述,與治安員實際進行調查的信息完全對不上。
最大的矛盾點就是失蹤者離開家去商場的時間,這本該是不可能有錯的信息,但是家屬們口中的時間和實際調查出的時間卻都有差別。
少則一天。
多則七天。
一個人怎麼可能在22號離開家去商場買東西,然後被認定是在19號或者23號去的?這其中必然有某種蹊蹺之處在作祟。
「認知污染麼……」
林逸對這個事件產生了興趣,經歷了潘文博事件之後,他對於認知污染這個領域的東西都格外在意。
「要是我也能獲得這樣的靈異手段,是否就可以勘破覆蓋在我身上,或者覆蓋在其他人身上的那種認知污染。」
他還是忘不掉只有自己認識潘文博的事情,而且潘文博透露出的蓉城危機,也是讓他不得不去在意的事情。
「就你了!」
林逸關閉了手機。
其實再往上還有一家廢棄醫院,一家關閉的游泳館,一個據說深夜會傳出哭聲的地下停車場。
然而。
林逸最終還是把心思放在了那座老商場上。
備案時間是五個月前,檔案備註欄寫著「疑似鬼蜮雛形,尚未完全成型,擴散範圍局限在商場主體建築內「。
範圍小、成型慢、檔案里標註的威脅等級是限制級——比起林逸最近碰到的事,這玩意兒簡直是新手教程難度。
「就這麼愉快的決定了,厲鬼的規則其實不分強弱,只有靈異強度的高低之分,只要能為我所用都是好規則。」
林逸也不是膽子小,是真覺得適合。他把手機揣回兜里,出門前也是在樓下吃了一碗久違的牛肉麵。
麵館老闆認識他,雖然叫不出名字但經常見到他下樓吃飯,多給他加了兩片牛肉,還隨口聊了幾句:「這兩天聽說那邊商貿城關了,說是整改電路,但附近有人說半夜看到裡面燈還在亮,你說邪門不邪門?」
「現在這年頭,停業整頓的商場比營業的還嚇人。」他說的明顯就是林逸要去的地方,所以林逸多看了老闆幾眼。
確認了老闆只是閒談,而不是什麼退休賣面的高手,林逸這才微微一笑,附和著表示都是人嚇人以訛傳訛而已。
「可不是麼,就像是我明明只是去給我閨女送飯,被人看到了後,非在外面說我雷抄手去逛完窯子回來包抄手不洗手。」
麵館老闆嘆了口氣,仿佛也是觸景生情。
「……」
林逸感覺碗裡的面瞬間不香了,他不想要去問這個誤會是如何產生的,只是默默在心中將這家店移除了自己的食堂名單。
麵湯也不喝了,林逸結帳立刻離開,還在吐槽街坊的老闆,並不知道自己失去了一個不定時刷新的顧客NPC。
有的謠言啊,寧可信其有。
「師父,去商貿城。」
打車到那家商場的時候天剛擦黑。
商場的位置在一處老城區的主幹道旁。
樓高六層,外牆的瓷磚褪色成了一種灰撲撲的米黃色,正面的玻璃幕牆蒙著一層常年沒清洗的灰。
不出意外,正門口拉著黃黑相間的警戒帶,捲簾門拉到了底,兩側的側門貼著一模一樣的封條。
和學校商業街的規格一樣。
「小伙子,這裡可不興靠近。」
守門的是個六十多歲的保安,花白頭髮,佝著背,坐在門衛室的小馬紮上看手機,屏幕光映著他滿臉的褶子。
「值夜者,到這兒做個例行勘測。」林逸說話的時候右眼微微亮了一下,灰色的視覺屏障從他視野邊緣擴散出去。
鬼遮眼效果發動,保安大爺視野里,看到了林逸是另外一副面孔,還拿出了值夜者的證件進行展示。
「呦,是值夜者大爺啊,你們終於有空處理這邊的事情?」保安大爺顯然在這個體制內才會被調來守門。
「嗯,先來看看情況。大爺,這商場裡面什麼情況你能跟我再說說不?我看檔案里寫的東西也不是很詳細。」
林逸自然打探起消息。
保安把馬扎往前挪了挪,指了指身後那棟灰撲撲的大樓:「還能有啥,那幾個人在裡面失蹤了找不到唄。」
「由於你們一直沒處理問題,治安員那邊經常被遇難者家屬騷擾,前不久倒是來了一個警察進去調查。」
「出來是出來了,但他整個人都不對勁了,臉上表情非常麻木,說自己三天裡就在商場裡一層一層地轉圈。」
「但明明他只進去了三個小時……這件事我也上報了你們那邊,但由於涉及治安員,相關人員很難帶回你們總部。」
保安大爺的成分大抵屬於編外特勤人員。
「嗯,局子裡這個信息沒更新。」林逸點了點頭,看了一眼那扇捲簾門:「發生這種事情你不害怕嗎?」
他順勢問了一下。
老人輕笑;「越是接近死的人,越不招那些東西。我都這把年紀了,心臟做過搭橋,腰裡還打著鋼釘。」
「哪只鬼看的上我?」
他牙齒缺了一顆,但不妨礙他笑得很豁達;「再說了,將死之人能給家裡留點撫恤金也挺好的,我閨女還差兩年房貸沒還完呢。」
聞言,林逸沉默了兩秒,把兜里那包還沒拆的華子掏出來。
「謝謝大爺,我進去了。」林逸把華子放在老人的馬扎旁邊,老人看了一眼煙盒,眉毛抬了起來笑容又大了兩分。
他目送林逸走到了商場外面。
有鎖。
但是問題不大。
高中生強的可怕。
只見,伴隨著林逸熟練操作,很快就是打開了鎖,邁入其中,捲簾門在他身後合攏,咔嗒一聲落了底。
商場裡很安靜。
中央大廳的玻璃天頂還在,夕陽殘留的昏光從頂上落下來,鋪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切割成一片一片傾斜的光塊。
各個店鋪緊閉。
貨物沒有被清走。
「不對勁。」
林逸抬頭看向了上方的樓層。
平靜的商場裡,空氣中出現了一縷細微的氣味,像一條細細的線從高層飄下來,落在他的嗅覺範圍之內。
有鬼的惡臭。
還有一股特殊的臭味……屍臭。
「那些失蹤的人已經死了嗎?」林逸皺了皺眉頭,單獨面對這樣的事情仍舊有些緊張,他拿出手機打算看一下失蹤者信息。
然而。
4月3日。
手機屏幕點亮,林逸直接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