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在灰霧瀰漫的商場裡穿行。
里世界化的鬼蜮比外面的商場更安靜，安靜得像一棟被真空罩住的廢墟。
所有店鋪的捲簾門都開著，但櫥窗里的陳列已經變成了一堆噁心無比，看不出原貌的腐朽物。
衣架上的衣服惡臭無比，像垃圾桶里的垃圾，鞋架上的鞋面開裂，縫線崩斷，皮革表面長著一層細密的白色霉斑。
飲區的桌椅腿有些已經塌了，桌面上的杯盤碎裂，殘留的液體蒸發後留下的痕跡在地面上畫出一圈圈深色的漬痕。
「哭聲在什麼地方？」
林逸沿著中庭往樓上走。
二樓的走廊里，吊頂脫落，露出上面的管道和線纜，像被剝開的一截血管，上面還有黑漆漆的粘稠物質附著。
不管那是什麼，林逸都不想去沾染。
視線里的黑霧在這裡更濃了一些，但對有鬼遮眼能力的林逸不構成阻礙。他的死氣追蹤能力也在持續輸出方向。
哭聲找不到具體方位。
但是那縷屍臭從三樓的某個位置往下滲，濃度穩定，像一根釣魚線從上方垂下來，只等他順著往上攀。
櫥窗里站著一排塑料模特，它們穿著過季的衣服，姿態各異——有的側身而立，有的雙手叉腰也有的微微偏頭。
看起來就像是在選購衣服的顧客。
「耐克最讓我沒有穿搭欲的一集，看起來全都髒兮兮的……」林逸站在店門口，盯著那一排模特。
很快，他發現了古怪。
這些模特看似是靜止不動的死物，然而，隨著林逸眨眼，最左側那個模特的朝向變了，轉頭看向了他所在的位置。
「活的？」
林逸心中一驚，不敢靠近。
他快速轉動目光掃過整排模特，這些鬼東西都站在原地沒動，但只要視線離開某一個模特後這個模特的姿態就會發生改變。
行動倒是很有規律。
仿佛是生活在林逸所無法觸及的時間中，幾次林逸視線偏移，模特們組合出的動作就像是發現了外面有個奇怪的傢伙。
全都是轉頭，靠近，打量林逸。
「有夠邪門！」
林逸深吸了一口氣，把枕頭從衣服里取出來握在掌心裡。
溫熱從掌心傳上來，那層鬼夢膜在他體表撐著，維持著一個最小範圍的覆蓋，隨時準備激活將自己拉入安全的夢境。
「我得檢查一下這些鬼東西。」為了安全起見，林逸再次使用了鬼遮眼，無形的鬼手覆蓋到了每一隻塑料模特的眼前。
要不怎麼說還是靈異才能對抗靈異呢，被鬼遮眼蒙蔽後，哪怕林逸偏離視線，這些塑料模特也沒有再發生改變。
確認了好幾次，林逸才捏著枕頭，走近了最前面那個模特。
這是個女人模特，它的塑料外殼泛著灰白色的舊光，表面布滿了細密的裂紋，像是經過了很多年的老化。
「讓我看看，什麼東西藏在裡面。」
林逸扒拉了一下裂口，指尖試了試外殼的硬度，隨即摳住模特胸口正中央的一處裂口用力掰了下去。
「咔~」
塑料外殼裂開的聲音很輕，從中間裂成兩瓣朝兩側翻開，下一秒，濃郁的屍臭味就霸道無比的沖入了林逸的感官中。
「我的鼻子！」
千防萬防，林逸沒有遭遇靈異襲擊，卻遭到了比大糞蛋還可怕的生化襲擊，狗鼻子賦予了他強大的嗅覺也讓他在此刻感受翻倍。
「嘔嘔嘔~」
強烈的氣味衝擊，讓林逸後退了兩步。他的胃裡此時一陣翻湧，喉嚨里湧上來的酸液被他強行咽了回去。
也不是進了身體的食物捨不得浪費一點，主要是怕一開始吐就止不住的吐。
「比范湯敏藏在行李箱裡兩個月的崽都臭！裡面塞了什麼！」林逸忍不住惱火，他說的范湯敏是他的高中同學。
因為私自在宿舍生孩子名聲響徹全校，林逸因為也住校，有幸跟著晚上查寢的老師親眼目睹過第一揭發現場。
要不怎麼說林逸在下水道遇到鬼嬰沒有太驚訝呢，現代學校里類似的情況隨處可見，只是那次的屍臭味完全沒有如今這麼明顯。
「聞一口，我感覺我鼻子都要醃入味了。」林逸反覆乾嘔了好幾分鐘，這才抬頭看向發出臭味的源頭。
被揭開的模特外殼裡，全都是腐爛的血肉，它們就是臭味的來源。
那些東西沒有被填塞成模型的形狀，而是以一種扭曲無比，像是被揉碎了再塞進去的姿態擠壓在塑料外殼的內壁中。
「灌香腸一樣的手法……」林逸也是有些san值狂掉，忍不住再後退了幾步，靠著服裝店對面的牆壁喘了好幾口氣。
「不會是失蹤的那些客人被塞到了這些模特里吧？」林逸數了數模特數量，十七個，跟失蹤顧客的數量對不上。
或許還有沒有被發現的受害者？
「我的手……這下是真不乾淨了。」林逸不想要再靠近那些模特，他甚至能聞到自己扒拉過模特的手上殘留的臭味。
洗手間就在旁邊，林逸二話沒說鑽了進去。
然而。
「嘩啦啦~」
打開水龍頭，裡面流出來的水卻並非自來水，也不是什麼帶著鐵鏽的髒水，而是同樣腥臭無比的血水。
「欺人太甚！」
林逸勃然小怒，他也感受到了陳建國所說的被注視感，所以覺得自己正在遭到躲藏的厲鬼戲耍。
「你已有取死之道！」
也不管厲鬼能不能聽到，被沖洗了一手污穢的林逸還是罵了兩句，無水可用，他只能開動自己的聰明大腦想了另一種洗手辦法。
「高溫殺掉一切細菌。」
只見，林逸的雙手在一瞬間完成了元素化，變成了升騰的火焰，燒起黑煙，焚燒掉了那些沾染在手上的污濁。
再次恢復原狀，雙手已經是煥然一新。
「我得把那隻藏起來的鬼找出來……」林逸覺得線索就是那些模特，所以，準備返回服裝店進行追查。
同時，他也拿出了手機想要再翻閱一下值夜者檔案。
「咦？」
林逸點亮屏幕就發現了一些怪異。
這更深層的鬼蜮里，手機信號居然是滿格信號，只是代表信號的那個圖標，不是正常的白色或者藍色。
而是，猩紅的信號。
仿佛連結的是不同尋常的網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