屍臭只存在於商場裡。
這裡面肯定有什麼說法。
就在林逸思考間。
陳建國忽然轉過頭來看著他，筷子懸在鍋上方：「對了，小兄弟，你是那個部門的人來進行調查嗎？」
「哪個部門？「
陳建國也不隱瞞，上下打量了林逸一遍：「就那些……經常把我們案子轉走的部門。我在局裡幹了快二十年，處理過不少奇怪的案子，有些案子查著查著上頭就來人了，帶著文件把卷宗一提就走。」
「走之前還讓我們把底檔全部封存。我們局裡私底下都議論，說這世上肯定有一個專門管這些'不正常'事情的有關部門。」
「穿得隨隨便便還抱著東西，看著不像我們系統內的——但你太淡定了，就像是對這種詭異的情況已經見怪不怪。」
陳建國說出了自己為何沒有對林逸的出現感覺奇怪的原因，他也是治安員了，一些最基本的分析和判斷能力還是有。
「我們的世界，確實不太正常。」
林逸沒有正面回答。
陳建國也聰明的沒有多問。
「所以，我現在是死是活？」他只是平靜的向林逸發出詢問，仿佛只是想要從林逸這裡得到一個答案。
林逸的目光從鍋里挪到老陳腳下那道影子的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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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實驗一下？」
在他的主觀感知當中，面前的治安員是妥妥的活人，但是整個商場裡只有這麼一個活人的狀況確實匪夷所思。
不免讓林逸想起了自己。
整個學校里。
只有他一個人還是人的概率有多大呢？
「怎麼實驗？」
陳建國停止了乾麵。
「吃完了就跟我去大門口。」林逸看著陳建國蹲在灶台前煮麵，鍋里的熱氣把防潮墊附近的空氣蒸得暖了一些。
如果林逸能打開捲簾門正常進出，那他帶著一個人走出去應該也不成問題。
「走！」
陳建國也不問林逸有什麼手段，直接放下了手裡的東西就站了起來，看得出來他比誰都急著離開這個鬼地方。
常人不可見的黑霧在他們經過的路徑上緩慢翻湧，但林逸體內的那層微弱的過濾層把霧氣擋在了兩人周圍半米開外。
「鬼遮眼。」
屬於林逸的黑氣瀰漫出來，化作鬼手，摸上了陳建國的面龐，陳建國沒有感覺，只是跟在林逸身後快步走向大門。
他光緊盯著前方的大門口。
「你的眼睛現在能看到真實。」林逸拉開了捲簾門。外面路燈的昏黃光斜著照進來，打在商場地磚上很是顯眼。
「你先。」林逸側身讓開門口，「走出去就行。」
老陳點了點頭，一步踏出了捲簾門。
林逸跟著邁步出去。
他的腳踩上了外面的人行道地磚，夜風拂過面頰，路燈的光完整地落在他肩上。
「果然能出來。」
林逸轉過身去看老陳。
然而。
旁邊沒人。
捲簾門還開著，路燈的光還照在地磚上，灰霧在邊界處緩緩翻湧，但剛才和他一起出來的人不見了。
幾秒之間，像被從空間的連接處剪掉了一樣，整個人消失得乾乾淨淨。
「什麼情況？」
林逸站在門外等著。
一分鐘。
兩分鐘。
沒有人再從門裡走出來。
「真是被困死在鬼蜮里成地縛靈了？」他收回邁出去的腳，重新跨進捲簾門內，腳踩到商場地磚的那一刻又有什麼不一樣了。
林逸聽見前方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治安員站在離他幾步遠的位置，背著登山包，手裡還攥著那半瓶沒喝完的水。
「那什麼，同志，你為什麼帶我在大廳轉圈啊？」
陳建國一臉茫然和無奈。
「嗯？我剛才拉著你出去了啊！」
林逸站在原地盯著對方，陳建國表情是真的困惑，臉上帶著一種「這孩子是不是也被困糊塗了「的複雜神色。
「我們一直在這裡轉圈。」
他的回答讓林逸感覺背脊發涼。明明兩個人是一起走到的大門口，一起邁出，結果對方的認知還是受到了修改污染。
「也有可能是我的靈異強度不夠，所以我的認知遭到了修改，實際上一直沒有離開過這個地方？」
林逸沒有再解釋。
他又試了一次。這一次，林逸握住陳建國的手腕，把對方拽到自己身邊，兩個人並排跨過捲簾門的門檻。
陳建國的胳膊在他掌心裡是真實的觸感——皮下有溫度、骨骼有硬度。
他這次沒有鬆開手。
一隻腳踩在人行道上，另一隻腳在門檻上，回頭盯著陳建國的臉。然而，掌心在跨步出去的那一刻就空了。
「鬼遮眼。」
林逸這一次用鬼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沒有察覺到任何的視覺污染情況，他甚至能用鬼蜮再次瞬移回自己家附近。
「那個地方沒有阻止我離開，但是不准我帶人出去……地縛靈？地縛人？」林逸當然還要重返商場內部。
看門的大爺看著他進進出出也是非常困惑。
「大爺，你確定這裡就失蹤過一個警察嗎？」
為了保險起見，林逸進行了詢問，得到了確切的回應，他才在對方越發不解的注視下重新邁入了商場。
陳建國站在兩米開外，正在整理登山包。
「又轉回來了？那扇門在那兒呢。你往那邊走——那邊才是大門。」他抬手朝著自己認為正確的方向指了一下。
「所以，在你看來，我一直在這裡繞圈？」林逸也是無奈至極，靠著中庭的一根立柱站住抽出了一根口香糖。
「不然呢？你怎麼了？」
陳建國嘆了口氣，看向林逸的眼神很是古怪。
林逸麼有進行過多的解釋，他抬起頭看著老陳的臉，輕笑了一下：「我沒事，咱們先回消防通道吧。」
「你就沒有什麼桃木劍，驅邪的符之類的嗎？」陳建國感覺自己期待抱高了，所以現在也有些垂頭喪氣。
「現實和你想的那種可能不太……」
林逸剛要回應。
話音未落，商場裡響起了鐘聲。
「鐺~」
那鐘聲來自商場的裝飾大鐘。
「這就是晚上商場平時關門的時間了嗎？」林逸還沒來得及抬頭確認時間，面前的一切就開始飛快褪色。
陳建國站在原地沒動。
但他也在褪色。
「什麼情況？！」
林逸第一時間抓住了懷中的枕頭。
他腳下的地磚表面浮現出一層薄薄的鏽跡，貨架上的商品包裝在收縮、乾癟、變成一團一團看不出原本形狀的暗色物質。
像是一切都在腐朽。
灰濛濛的顆粒開始覆蓋起空氣中的每一層角落。
「里世界，表世界那一套？」
熟悉的惡臭出現。
「這是更深層的鬼蜮！」
鐘聲響了十二下。
林逸聽到了……有人哭泣的聲音。